偏厅里死寂了良久，才有人低声：“连厢军兵册都收了？”

另一人压着嗓：“世妃被劫，殿权宜接，也……说得过去。”

话音落，连他自己都在发抖。

陆震川坐在上首，额角血痕已经了半边，沿着颧骨拉一暗红，伤突突地疼。

昨日还在他帐听令的兵，今夜一个个从偏厅门前经过，却没有一人来见他。

不知是谁低声：“世妃既已回府，事便还没到最坏。”

这句话像是终于给满屋人找了个气的。

有人忙不迭接话：“人既然无事，今夜闹成这样，最多也不过是救援迟了些。靖川这么大，府衙、粮仓、巡检司、厢军，哪一离得开旧人？”

“是，殿总不能真将靖川上全换一遍……”

几个老臣彼此附和，可外甲胄声一阵过一阵，话说到末尾，连尾音都开始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廊安静来。

接着，拖拽铁链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偏厅里几个老臣同时抬起，连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官都猛地打了个寒噤。

有人压着嗓问：“什么人？”

门外无人答。

片刻后，偏厅外门被人推开。

一名黑甲亲兵站在门外，后护卫分列两侧。他连门槛也未跨，冷声：“殿有令。”

偏厅里所有人瞬间噤声，齐齐抬起。

“主事者分押。府衙外文书一律封存，今夜诸人不得传信。”

满屋死寂。

角落里方才招认的小官猛地坐在地，牙关咯咯作响。

陆震川扶着案几站起来，声音沉得发冷：“分押？”

亲兵没看他，只：“陆震川另押。”

偏厅里彻底了起来。

有人脱：“殿要问话，就在此问便是！我等皆是靖川旧臣，岂能说押便押——”

话音未落，门外护卫同时上刀柄。

半截雪亮刀鞘，那人剩半句话生生卡在中。

陆震川撑在案上的手一寸寸收，青微浮：“殿呢？”

廊灯火晃动。亲兵仍着刀柄垂手立着，神冷漠，仿佛这话本不该由他来问。

额角伤被牵动，暗红的血又顺着颧骨来。

“让我见殿！”

·

已经换过两回。

屏风后汽沉沉，铜灯隔着纱屏照来，光影落在面，随细微波碎成粼粼淡金。

屏风外，司佑已经候了许久。

偏厅的事一件件报了来，他隔着屏风低声。

“殿，偏厅诸人已照令分押。陆震川另看着，没让他见旁人。”

“匪首也已经吐，山上搜的账册和信匣也到了，属已命人单独封存。”

珠从眉间滴落。

孟映淮靠在浴桶边，发垂在肩，上的痕迹被浸过，颜反倒更。

那些原本不该留在他上的痕迹，像被人一寸一寸重新描摹，怎么也洗不掉。

他垂看了片刻，指腹缓缓过腕间那勒痕。

屏风那久久等不到回应，司佑：“殿？”

珠跌浴桶里，轻轻一声。

孟映淮睫动了动，思绪仿佛并未完全回拢。

同样是被束缚、被遮、被碰，为何这一次会痛。

耳边是少女犹带怯意的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