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曲宁上。公仪楹也隔着灯影朝这边看了一，边那笑意浅淡，未发一言。

仲夏傍晚的微风。

少女绿的裙摆晃了晃，笑着问：

“是殿让我坐这的吗？”

她语声轻，面上笑容温婉柔和，瞧不见丝毫不悦，像只是好脾气地问一句，却让仆妇神僵住。

没想到曲宁会问这么一句话，她支吾着半天答不话来。

旁边的侧妃孙氏用帕掩了掩，笑着打圆场：“哎哟，世妃这是什么？一个座位罢了，何必这样较真？快坐吧，一家人都等着开席呢。”

曲宁仍旧笑着，声音也还是的。

“既然不是殿的意思，那我还是等他来了再坐吧。”

·

天将暝未暝，窗外蝉鸣压着暑气。

西厢书房，一摞厚账册垒在案，边角泛黄发旧，最上那本甚至起了绒边，像被人翻阅过无数回。

孟廷铮手在账本上，低声：“这些年府里的账，都在这里了。”

孟映淮不语，只垂眸翻开。

纸页一张张掀过去，药材炭火、宗祠供奉、族亲月例、人嚼谷……密密麻麻压在一，像一层层垒起来的旧雪。表面瞧着还算平整，底却早已蛀空。

翻到后，几页单独誊抄的赤字明细压在最底。

上面墨迹尚新，不久前才刚重新算过。

孟映淮看了片刻，忽然问：“这笔药钱，拖了三个月？”

孟廷铮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叹了声：“府里现银不够，中又时常要打，田庄商铺项寥寥，只能先着外的门面。父亲那边……一直是从别的项里拆东补西挪来补的。”

他说着，目光不动声地落在孟映淮脸上，又缓缓添了句：“若不是近些年安国公府周济，父亲那边的药恐怕早断了，府上也撑不到今日。”

话到为止，面前这几本账、几页赤字，连同今日跟着府的公仪楹，都已经摆得足够明白。

如今王府每一滴银钱，都着公仪家的血。

孟映淮为瑄王府世，该怎么选，也不言自明。

青瓷盏中茶烟袅袅，衬得这片静默愈发黏稠。

孟映淮将那几页赤字翻到最后，目光落在最末那行数上，神却没什么波澜。

半晌，他才极轻地笑了一。

“原来如此。”

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也听不是嘲是讽。

他合上账本，指尖在封上轻轻叩了，没再多问什么。

外已有人来，说前厅家宴已经摆好，请二公与世席。

孟廷铮将那几本账册放回案上，没再多言，只与孟映淮一往前厅去。

游廊上的明角灯次第亮起，戏台搭在临院中，丝竹声混着晚风隐隐传来，咿咿呀呀缠在檐角，唱得闹。

孟廷铮走在侧前方引路。穿过院门，便是设了家宴的敞厅，他侧过，朝前引了引手：“四弟，请。”

满堂明晃晃的灯火倾泻而，席间原本还带着零散笑语。

可两人迈过门槛时，那闹便像是被什么轻轻一压，没了声息。

孟映淮抬眸望去，满座珠翠锦绣旁，一抹绿影，孤零零站在那里。

前席位空空，离上首远得刺目。

满屋的人都安稳坐着，唯她一人被晾在席间，像从这场家宴里生生剥了来。烟绿的裙摆垂在灯，她边还挂着一的笑，袖角却早被自己了细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