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官袖垂落在公案边缘，他在翻页的间隙，左手无意识地在袖中挲了。

这是拿着旧账，一寸寸他把后的人吐来，剥他的！

李守仁脑里“嗡”地一声，膝盖了半截。

窗扇半掩，日光斜照来，映亮案角发黄旧卷。孟映淮坐在案后，绯袍压着指尖，正翻着一本旧账。

孟映淮正翻过一页，袖却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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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便厅那扇门被人从里推开，一角绯撞底。

孟映淮神冷淡地伸那只着玉韘的手，指尖一动，将

或许是纸页太燥，又或许是那玉面被指尖得太。

“……”

孟映淮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半寸。

李守仁猛地抬起，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半晌，上首那人才淡淡开：

“骨碌”一声。

是先前曲宁给他的那只白玉呆鸠。那小东西雕得实在太圆，他嫌坠手，本该是随手搁在书架上的，可今日门时，不知怎么，竟又被他带了袖里。

李守仁后背一僵，忙低回话：“回、回殿，那是当时库房修缮，走的是急拨付，一时疏漏，这才……”

李守仁本不敢再往前多看，几乎是扑通一声跪了去。

李守仁盯着那张泛黄的纸，艰难地咽了一唾沫：“是……”

那是只鹁鸠！

案上那摞旧账还摊着。孟映淮垂着，指间翻过一页，神仍旧淡淡的，像是李守仁这条命值不值得留，不过也就是再添一笔批红的事。

满屋冷沉死寂里，这么一只呆鸟，显得荒唐又稽。

孟映淮挲账册的手指微顿，从那堆厚厚的公文底，一张发黄的旧票据，两指夹着，轻轻丢在了案几边缘。

六年前的旧账，早该烂死在灰堆里了。

孟映淮垂眸瞥着那张旧票，视线在李守仁僵住的脊背上扫过。

不只知那批货最终去了哪里，连他六年前是靠哪条线的京，是谁在背后替他垫的路，怕是都已经摆在了磨勘司的案上。

那批杭绸本就是上私截走的，本没有名分。李守仁答不来，更不敢胡编，一张便全是破绽。

冷汗顺着李守仁鬓角往淌，沿着颌一滴到砖地上。视线所及不过孟映淮垂落的袖和案几边缘，连呼都放得极轻。

李守仁心几乎顿住。

“承平十一年的杭绸项，太府寺压了三个月才库。主办的签章上，缺了左藏库的勾检。”

他官职低，平日的又是勾检文书的细活，骤然被名，却只当是哪本旧册了纰漏，要他来补一补、对一对。甚至还想着待会儿办完公差，去哪家酒楼吃盏透瓶香。

孟映淮连都没抬，只翻过一页旧账。

屋里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

可如今，这张旧票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案边。

那张憨拙、呆滞的鸟脸，就这么直勾勾对着跪在首，几乎魂飞魄散的李守仁。

“恒隆布庄？”

李守仁呼几乎凝滞。

指腹是一截温的玉面。

“急拨付，也得有三司的钤印。”纸页轻轻一响，他语调平缓得听不半分火气，“那批货，如今挂在谁名？”

“承平八年，你刚京时，提过一笔三百贯的束修，也是走的恒隆？”

李守仁了，半晌才挤声音：“……是官一时糊涂，贪念蒙心，将那批货私自调，折价卖给了京中一家布庄。官万死，罪在官一人，与旁人无关！”

李守仁嘴发白，半天吐不一句整话。额上的汗沿着鼻尖往坠，砸在砖地上，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他那颗搞了一辈财务的明大脑瞬间捕捉到了两个信息：

当年他还只是地方上一个不起的小账房，若非有人暗中使力，别说京，他连太府寺的边儿都摸不着。

世殿竟然在如此严肃的审讯中，贴带着这憨货！

这哪里还是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