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仪楹随兄公仪恺一门。

为了她的弟弟，亲手把刀转向了他。

屋静得只剩油灯绽开的轻响。

半晌，他才极轻地笑了。

原来如此。

城中近来又起了病气。先前饿殍堆积未尽，后几粥棚旁也接连有人发呕吐，症候来得急，底官员虽不敢直说是疫，却个个提着心。

世离京那日，曾在殿前呕血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公仪恺见他病得这般重，心底反倒暗暗松了气：“方才官已经命人去城门施了粥，几个带闹事的刁民，也已让人拿了。”

那双不见底的，因病气侵染愈显清寒，落在人上时，不带半分羸弱，竟比窗外的冬风更凉。

药炉里火星窜起，又很快落了去。

如今他拿搭棚施粥，拿几个“带闹事”的灾民来糊，无非是想把最难看的那层遮过去。可孟映淮偏偏什么都不提，只问这一句，便把那层当面揭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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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路已通，底州县却拖着。底小吏嘴上应得恭敬，办起事来却一味推诿，摆明了要把章叡这摊烂账一日日拖去。

那个总赖在他怀里，听他念话本、毫无棱角的妻，这次竟把手伸了他的书房。

屋里并不算，案旁的药炉却烧得正旺。

用他教给她的东西。

公仪恺被他看得心一悸，边那撑的笑意，登时僵在了脸上。

官署里药味终日不散。

孟映淮坐在案后，上披着大氅，案角放着一方折起的帕，边缘洇着浅淡的红。

案上那只药碗还搁着，药早已凉透，碗沿凝着褐的痕。灯火映着孟映淮侧颜，将他的青痕照得愈发明显。

孟映淮接过，垂眸展开。

·

原来那个看起来毫无攻击的世妃，真能将他到这步田地。

门外脚步声渐远，屋里重新安静来。

她微微侧过脸，看向公仪恺，声气仍旧温柔：“兄不是还要去码看粮船么？若再耽搁，底的人只怕又要拖着了。”

公仪楹看着他，脑中想起初见他时的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重了几分：“太后那边已经起了疑，京里都在传，是殿借世妃之手放了人，也有人说……殿与桓王，早有暗中往来。”

“粮船和州县那边，兄这两日也一直在。”

窗外又起了风，几片枯叶飘落来。

他看完，指节却一收，薄薄信纸在掌心皱痕。

公仪楹目光落在那里，很快移开。

来前备好的那说辞，忽然全没了用。章叡是公仪家荐上来的人，常平仓里的粮是怎么空去的，赈灾的银又是怎么被吞掉的，公仪家不是不知。

孟映淮靠在椅上，本是看着窗外，闻言忽然回。

公仪恺面白如纸，支吾了半晌，竟连句完整的话都接不住。

来的。”

她曾以为这样的人，生来便不会为谁低，亦不会被任何事牵动心神。

那日在瑄王府阶前，男人眉疏淡，站在斑驳门楣，垂眸看人时都像隔着层霜，遥不可及。

孟映淮底本就不好，这几日几乎未曾阖，夜里又了风，咳了整整一宿。司佑听得心惊，几个属官也怕他再拖去，着请了大夫来看。

司佑着禀报：“殿，太后迫于压力，已经命皇城司把人移去了，如今人已回了顾府。”

原来他也会这样。

可如今，他坐在这简陋官署里，药气缠，廓仍旧漂亮得不近人，却像是被什么从里生生撞碎了一细。

良久，才淡淡：

秋税纲船迟迟不了禹。

还未开，便听孟映淮问：“禹为何会有灾民？”

案角那只药碗还温着，帕上的猩红暗去，反倒比方才更刺。孟映淮垂翻看着文书，连句送客都懒得说。

公仪恺这才像是得了个台阶，忙低应：“是，我这就去。”

公仪楹见状，忙温声开：“兄也是见殿病中，怕这些琐事扰了您心神，一时失言，还望殿莫怪。”

他微笑：“殿不必为这些贱民太过劳神，还是要，底人……”

他垂眸，指尖轻轻挲着微皱的信纸。

这句极轻的反问，让公仪恺后背寒意直窜。

不过寥寥数行。

“既已来，便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