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废七年的手，早已药石无医，怎会一夜之间恢复如初了？

再看前的老师，怎竟也是当年的模样？

沈书月懵了半晌，小声问：“老师，现……是何年？”

老被她气笑：“你这一觉睡得，连今夕是何年都忘了？”

沈书月认真了。

老像是气没了招，怒喝：“今日是宣墨十二年十月十五！朔望仪会的日，你不守学规，不敬圣贤，足足迟到了两炷香，可记起来了？！”

宣墨十二年，那就是八年前，她初到观川书院，认识裴光霁的那年。

也就是裴光霁京赴考，离开江南的前一年。

如果此刻的她，当真在宣墨十二年的观川书院，那裴光霁呢？

沈书月默了一默，转步飞奔去，把老师惊愕的骂声全抛在了脑后。

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她一路绕过亭台榭，穿过竹径石桥，气吁吁跑到了讲堂外的廊。

正值休暇时分，讲堂正面四扇格门和两侧八扇井纹支窗皆都敞着，一室的通透暄明。

室一张张条书案齐整而列，一众着青白襕衫的少年郎正成群围作一堆，手握书卷谈笑风生，或斜倚窗棂科打诨。

满目熙攘里，唯一人只独坐书案前，敛袖执笔，冷白的腕悬于素宣之上徐徐而书，满遗世独立的静穆。

眉净目邃，骨相清绝的这张脸。

是裴光霁。

真的是裴光霁。

沈书月怔怔站在窗外，盯着阔别多年的人，视线从他清冷的目，落向他修直的鼻，浑泛起了激越的意。

韶华之年同窗共读，得此近楼台却不珍惜，偏要蹉跎岁月，日久分离，最后在重逢之际误了命。

什么“奈何命途各东西”，那命途不都是人自己走来的吗？

若他早早与她互通心意，又怎会有后来这坎坷磨难？

本是心心两相印，当年为何要嘴！

思绪还未过脑，沈书月的已经不听使唤地走了讲堂，一路气鼓鼓走到裴光霁跟前：“裴光霁，喜我怎么不早说！”

闹哄哄的讲堂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悚然一惊过后，齐刷刷一个扭，看向笔尖滞住的裴光霁。

满堂落针可闻的死寂里，不知谁人的书卷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裴光霁缓缓抬起来，薄而分明的微微动了动，那双清寂的睛里难得现一丝波动的裂隙。

沈书月后知后觉，自己这声质问确实冲动了些，怨气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