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再次执起画笔。

落日余晖透过茶楼的窗格，洒落在少女遮面的轻纱之上，激起无数星星耀目的光。

残收尽之际，少女终于舒一气，直起来，将画还给了画主人。

堂中，张年盛不释手地仔细看过一遍，激动得一再躬谢。

沈书月摇了摇：“您不必谢我，我起始也并非为了帮您，只是不愿见这茶楼的小姑娘因无心之过遭难而已。”

张年盛觑了钱裕兴。

钱裕兴连忙哈腰：“是是，都是我的不是！姑娘放心，我定不会再追究此事了！”

张年盛也向沈书月揖手致歉：“在也该与姑娘致歉，方才一时拙，竟因姑娘年岁质疑姑娘的丹青造诣，还望姑娘海涵！”

沈书月淡淡一笑：“您与钱老爷怕不是因我的年岁质疑我，更多是因为，我是个姑娘吧？”

从前竞买场也是这样，常有人因她是姑娘而看轻她，害她数次错失想要的画。

张年盛一刹错愕过后，蓄着短髯的脸红了一红。

沈书月：“您与在场诸位一样，凡见工绝之画，便默认为男所作，都觉女习学琴棋书画，多为修怡之用，鲜有造专之大家，可这并非她们不到，是这世困住了她们，倘若她们能跟男一样行走四方，拥有施展抱负的天地，这诸行百艺、江湖庙堂之间，岂会少了她们的名姓？”

张年盛微怔之，半晌才接过话来：“姑娘这番话，着实发人省，原来姑娘是位行走四方的画师，怪不得有此造诣！”

沈书月摇：“这是我尚未实现的志向，我方才说的，并非我自己。”

张年盛满脸疑惑：“那是？”

“您若当真钟云逸画师的画作，往后提起她时，请唤她一声云逸娘吧。”

“云逸先生……竟是女！”张年盛震动得无以复加，“那姑娘你、你是？”

“我是她的……”沈书月稍稍一顿，“学生，今日能在这《绝崖苍松图》上留与她共绘之笔，是我之幸。”

沈书月说完，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幅画，朝众人颔首告辞，朝外走去。

陆修鸣忙快步跟了上去，追着沈书月到了茶楼外：“原来沈姑娘竟是师从云逸……娘，怪不得能将这画修得几无二致！沈姑娘，实是抱歉，我对书画不甚了解，从前总听人叫‘云逸先生’，便误以为云逸娘是男，往后我定不会叫错了。”

沈书月摇：“你不必歉，今日还要多谢你帮忙准备的那些。”

“应该的应该的，我本就看不惯那动辄要人赔命的派，而且越难得叫我办事，我肯定是要办好的！”

陆修鸣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一顿，“哎，对了，越呢？怎么一直没瞧见他回来？”

沈书月风轻云淡了半天的脸顿时像打翻了墨碟，珠转动起来：“啊……是啊，‘他’人呢？”

陆修鸣一骇：“该不会是被那恶商给抓起来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沈书月轻轻吞咽了，“哦，我想起来了，方才我想着两手准备，万一修画不成便要买画，就让‘他’去钱庄取钱了，我这会儿赶去找‘他’回来啊！”

“哦哦，那沈姑娘你快去吧，一会儿你和越一起到听江楼来，我请你们吃江鲜！”

“……行，茶楼里那位叫初荷的小姑娘，你帮着确认她往后的生计，若她在这茶楼待不去，可到我家在临康开设的绸庄分号谋差，我就先走一步了。”

沈书月代完，心虚埋了，疾步朝外走去。

不远的青帷车，裴光霁目送沈书月登车后，转对守心说：“回书肆取书吧。”

两刻钟后，广文书肆外，书肆伙计将一沓沓书卷搬上了裴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