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康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引路，车缓缓启动，朝城门驶去。

周康跟在车旁边，弓着腰，一边走一边继续解释：

“陛，刚才那些刁民，您别往心里去。”

“他们就是饿急了，脑不清楚，不知自己说的是什么。”

“臣一定会严加惩，把那些带闹事的抓起来，好好教训教训。”

：明哲保？保的是什么？

车里，没人接话。

周康跟在车旁，小心肝一颤一颤的，以为陛还在为自己刚刚驱赶百姓而生气，连忙开始解释。

“陛，刚刚在城外，臣并非有意暴力驱赶百姓的，您刚刚也看到了，不是臣要这样对百姓，实在是”

“实在是那些灾民，太贪得无厌了啊。”

车里，玄影眉皱。

福公公在旁边轻轻摇了摇，示意他别声。

周康见车里始终没反应，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继续。

“陛有所不知，自打患以来，臣日日忧心，夜不能寐。”

“府衙每日都设粥棚施粥，城也腾了几空房安置老弱病残，臣能的，都了啊。”

他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可那些人呢？他们非要挤在城外，非要官府立刻给他们重建家园，非要分发银两”

“陛，朝廷拨来的银就那么多，要修缮利，要加固堤坝，都要用钱，臣、臣也是有心无力啊。”

他越说越顺，差连自己都信了。

“臣知，让他们挤在城外受苦，是臣无能，可臣实在是”

“实在是没有办法啊，灾民越来越多，银越来越少，臣臣”

他边走边说，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哽咽了一般。

车里，福公公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伺候陛二十多年，见过形形的人，自然听得这周康是在演戏。

什么有心无力？

什么银不够？

纯属放！

他冷笑一声，看向玄影。

玄影脸沉静，看不太多喜怒，但那微微抿的角，已然暴了他的绪。

墨刃坐在旁边，面无表，但手指已然悄悄攥。

司尧公说的一没错，面的这些狗官，没一个好东西。

————

车穿过城门，驶城。

众人耳边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叫卖声，玄影皱了皱眉，掀开车帘一角，朝外看去。

城，是与城外截然相反的另一番景象。

商铺林立，行人比肩接踵，街边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绸缎庄、首饰铺、酒楼、茶馆，一家挨着一家，门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街上的人，穿着净整齐的衣裳，脸上带着闲适的笑容，悠闲地逛着、聊着。

几个孩童追逐嬉戏，从车旁跑过，笑声清脆。

茶楼里传来丝竹之声，隐约有说书人的声音飘来。

有衣着光鲜的公哥儿，摇着折扇，在街上闲逛。

有小媳妇小姑娘，结伴绸缎庄，手里提着新买的布料，说说笑笑。

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照得整条街亮堂堂的。

玄影看着这一幕，手指慢慢攥了车帘。

周康见玄影掀起了车帘，立刻又来劲了：“陛您看，这云州城虽然遭了灾，但城还是好的。”

“臣把该的都了，百姓们都很满意”

车里，依旧没人说话。

福公公、玄影、墨刃，三人的脸一个比一个难看。

城外，饿殍遍野，尸横路边。

城，歌舞升平，繁华似锦。

兢兢业业？

能的都了？

他怎么敢说这话的？

后面那辆车里，沈敬之几人挤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象，脸也变了。

“这”李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沈敬之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城外的人，快饿死了，城里的人，却还能买得起绸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银呢？”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答案。

银没到城外，没到灾民手里。

银，留在了城里，留在了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上，留在了那些商铺的柜台上，留在了那些酒楼茶馆的饭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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