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飞舟把话说了一半不说了。

“什么？”李迟舒等了会儿，见他不吭声，反抓住他的胳膊问，“何况什么？”

骆飞舟挠挠后脑勺：“他打前几个月起心就特别不好，之前跑到我哥酒吧里喝酒还跟我哥抱怨说什么现在的人不好沟通，遇到问题就知躲。我估计他跟朋友相不太顺心吧，看他样像是被伤透了。说不定国过个几年，多见人和事，想开了就好了。”

说完又不好意思笑笑：“我以为沈哥是打算跟你一块儿去呢，听我哥说你们关系好的……小舒哥你要替我保密啊，别说是我说的，沈哥要国这事儿没几个人知。”

李迟舒也不知听没听去这些话，到最后只是有些失神地了，等骆飞舟跟他告别离开后，仍然一脸木然地站在原地。

——沈抱山要国了。

李迟舒心里反复地响起这个声音。

大学毕业的时候没舍得，他武断控标的时候没舍得，一次次发现他没照约定照顾好自己的时候没舍得，终于在他翻脸否认他们那晚过的事的时候，沈抱山舍得了。

兴许迟早有那么一天的。李迟舒想，毕竟自己总是让沈抱山失望。

是了，是了。李迟舒回忆起过去那么多次沈抱山的“没舍得”，那些记忆碎片里他竟然找不一次沈抱山失望的神。

唯一一次就是那个对方不请自来到他办公室质问他的午，他说“一时冲动”几个字之后，沈抱山的中是难以掩盖的的失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成为小李总以来了那么多个项目，学生时期写过那么多张满分的答卷，但其实自己压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以为只要时间过得足够久，就能覆盖过去那些未能解决的问题，只要无视掉过去继续往前走，就能让没抹除的矛盾渐渐被削弱存在。

毕竟这些年，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理自己的痛苦的：七岁时没能得到伸张的父母的死亡；十七岁髙三一模前在报刊亭看见的抹黑母亲的文章；十八岁时被老板指的一要钱的穷酸味。

他一直企图利用岁月这张大手将那些记忆在自己心里不断压缩，直到压缩的力量大到可以将它们粉碎，自己就能当早巳遗忘它们一样正常生活。

他这么理自己的痛苦，于是也这么对待沈抱山的痛苦。

可沈抱山怎么能跟他一样？

李迟舒觉得自己简直坏透了。

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回家的，禾川冬夜的晚风很冷，陪着他走过一条条人行，路过一座座大桥，足够伴随着他在无数个没有接听的电话铃声中把脑得愈发清醒。

越清醒，他就越是能想起那个午沈抱山看向他的神。

真是奇怪，过去了那么久，他今夜第一次直视沈抱山的痛苦，那个神竟然会比当初当面看到时更让他觉得刻。

他回到漆黑的家里，仍是没有开灯，像当初喝醉酒后和沈抱山分别回房的那个夜晚一样，李迟舒坐在卧室台的椅上，望着天空神。

他当初就是坐在这里，用一样的夜风和星空，想通了自己得到沈抱山后会面临的一切。

是不见底的虚无和自我的迷失。

那晚他阻止自己思去，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个招数他用了太多次，以至于沈抱山习惯以后他就以为对方会到麻木。

可只要仍然真挚，怎么会对失望麻木？

今夜他迫自己继续往想，在失去李迟舒和失去沈抱山之间，究竟哪一个更让他无法接受。

李迟舒望着月亮了上百次假设，最后发现他所有的胆怯和回避加起来在沈抱山的离开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卧室外响起了模糊的开门声。

是沈抱山回来了。

李迟舒听见对方熟悉的脚步声先走向自己的房门，确定他房中没有光源后才又走向另一个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