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雨柔僵地了。化妆师没再说话，只是迅速地在她脸上覆盖一层新的武装。

粉扑轻拍的节奏像极了某无声的修正。陈雨柔盯着镜，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完全素顏的自己了。最近，即使只是去超商或楼倒垃圾，她也会神经质地检查眉是否对称、嘴是否有血。 她开始极度恐惧被看见「原本的样」，像是在守护一个不能被戳破的谎。

「你睛其实满漂亮的。」化妆师熟练地贴上假睫，语气平淡，「只是以前没神。很多女生都是这样，稍微『调整』一就差很多。」

又是「调整」，又是「差很多」。 彷彿这世界是一座工厂，而她是一个必须经过修整才能厂的瑕疵品。

拍摄开始后，陈雨柔站在聚光灯。 「肩膀放松。」「再抬一。」「笑自然一。」 摄影师的指令不断落，她却越努力越僵。相比之，旁边的杨雅婷随站着都像是杂志封面，那与生俱来的松弛，让陈雨柔第一次意识到，有些鸿沟不是靠努力化妆就能跨越的。

拍摄结束后，她躲洗手间撕沉重的假睫。 那黏腻后的剥离带给她一阵奇异的疲惫，像是在卸一层演了太久的戏服。 门传来公关女生的笑声。 「今天新来的柜檯也有拍耶，就是那个最近变很多的那位。」 「喔，我知，她真的超努力在变漂亮的。」 「虽然有刻意，但满励志的啦。」

陈雨柔拿着卸妆棉，僵在原地。 那不是嘲讽，甚至带着一肯定，可她却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原来所有人都看得来，她在拼命地想要挤那个名为「漂亮」的圈。

回到家，她第一件事就是开公关上传的合照。 画面里的她站在最边角，笑容有些勉，但确实漂亮了许多。她放大照片，仔细审视着每一细节。 是不是太圆了？脸型是不是不够俐落？ 她开搜寻栏，指尖颤抖地打：「如何瘦脸最快」、「毒小脸效果」。 一张张惊人的对比图过萤幕。 「人生直接不一样」、「早打早漂亮」。 她盯着那些完的顎线，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週一上班，白小惊讶地问：「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觉脸变小了。」 那一瞬间，陈雨柔心底竟涌现一扭曲的满足。她明明没有变瘦，只是了修容技巧，可原来只要看起来变漂亮，全世界都会对你温柔以待。

午餐时，她看着餐盘里的排骨，第一次到了一罪恶。 漂亮的女生好像都吃得很少。杨雅婷永远只选沙拉，白小会仔细对卡路里。她默默地放筷，将剩的半碗饭拨到一旁。

「不吃囉？」白小问。 「最近……没什么胃，想少吃一。」 「女生开始漂亮之后都这样啦。」白小笑了。

陈雨柔跟着扯动嘴角。她心里很清楚，她不是漂亮，她是害怕。 害怕一旦停来，一旦变回那个不够緻、不够努力的自己，原本得到的称讚与目光会瞬间收回，将她重新丢回那个被忽视的角落。

傍晚，黄经理带着客路过柜檯。 「你们星曜连柜檯都像艺人。」男客笑着夸奖。 黄经理心大好地回应：「门面还是要顾的。」

「门面」这两个字，像是一层薄薄的保鲜，密不透风地裹住了陈雨柔。 她忽然领悟，这份工作本无关接待，而是一场全天候的展示。她不再是一个有血有的人，而是这栋大楼玻璃墙后，一件被标註为「星曜形象」的商品。

班的电梯里，镜面映照她的疲态。 妆开始斑驳，黑圈隐约浮现，嘴角练习了一整天的标准弧度早已垮掉。 她凝视着那个支离破碎的倒影，心底浮现一个荒唐却烈的念：

如果明天，我素着一张脸现，那些人会什么样的表？ 是失望？是厌恶？还是……当作我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