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女儿一天天大，日却是一成不变。

直到有一天，女儿对着他说了一句：

“爹，娘亲给我的襦裙好麻烦，还废布料，裴说不好活，我觉得也是”。

女儿虽然还小，但已经开始懂事了。

但这个懂事，不是他这个父亲想看到的。

他走了。

走之前和女侠吵了一架，也是这辈唯一一次吵架。

女侠的爹爹年事已，想让他当寨主。但他不想，他不想让妻女世世代代待在山老林里，不想让他聪明伶俐的女儿变成乡野愚妇。

女侠最终还是答应了，给他指了几个地方，让他去学艺，文举考不上，可以尝试武举嘛，当什么官不是官。

他走的时候很有自信，和女侠说不人地不回来，却没想到，这一走，竟真成了永别。

他再次来到青石小巷时，已经生了些许白发的掌柜的，骂了他一顿：

“走的走了，回来作甚？”

他没有听，因为他不想让妻女继续过那样的日，他读了这么多年书，一定要考中。

只可惜，天好像不站在他这边。

连连落榜，等他心灰意冷，想换条路，去尝试武举时，新君登基了，然后便是那场席卷整个江湖的浩劫。

等他赶回山寨，只剩断残垣和一座孤坟，连女儿，都是妻的江湖旧识送去的安稳地方。

他有什么脸面去见女儿？有什么脸面去那坟前祭拜？

他除了想尽办法报仇，还能什么？

即便报了仇，又有什么用？

在十多年前那个雪夜，他就已经死了。

厉寒生双目郁，看着天空，前景烟消云散，只剩从未变过的薄云。

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

剑圣祝六，提着两壶酒，走到巷，抬手指了指锣鼓喧天的府邸，轻叹：

“一个人杵这里作甚？都开始拜堂了。”

厉寒生收回目光，才惊觉天已经黑了，围墙后的宅邸灯火通明，遥遥传来：

“迎新人堂！”

厉寒生了气，脸恢复了往日的暮气沉沉，走到祝六跟前，接过了酒壶：

“你不去大厅里坐着？”

祝六呵呵笑了，飞跃上了楼宇端，在大厅对面的屋檐上席地而坐，拿起酒壶喝了：

“世上最苦的，是烦心的时候，手中有酒，却找不到陪着喝酒的人。看着你可怜，过来陪陪你。”

厉寒生拿起酒壶抿了，前的大堂里，三个姑娘站在一起，旁边是傻笑的许不令，他看了一后，声音稍显沙哑：

“好的。”

祝六靠在房舍端，看着方有些手忙脚的闺女，想了想，摇：

“祝家灭门前，我爹在树上留了句话：‘纵横三千里，剑斩百万人，今朝绝于此，草折任有’。江湖人都是如此，风光过，也落魄过，刀血半辈，总有死的一天，能在死前看到香火传，就是喜丧，往年再多恨仇、辛酸苦辣，也算不得什么了。你今天要是不笑一，这辈真算是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