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后来才知，他们是神仙，而非佛祖。”

禅以静默作答。

秋华画日，暮时正，杏叶烂漫了半座山。

望枯蓦然看佛像：“……”

——是倦空君想让她知晓此事，才有意引她来了停仙寺？

望枯见他被唬住了，便乘胜追击：“我刚才就是从那里过来的，你们去了多少人，见到了什么，我都知得一清二楚，将你知的如实告知我，如何？”

怎会无所不能？

禅：“我信他是真心为这个世谋划策的，不会指错了方位。兴许，他有许多言不由衷。”

禅：“……”

禅困惑难言：“这世上当有这神仙吗？”

是一块木人。

禅并未多想，一脑个净：“那时候，有一士来此停仙寺，说是带来了救世良方。换作从前，佛必定势不两立，奈何当初，磐州举城被挪去四百年前，百姓不敢妄动。他却大放厥词，说，倦空君即将死，如今只能仰仗香火存活。又翻一张图纸，说顺着这条路，便能通往‘极乐’之界。”

世也有好光景。

望枯答得铿锵有力：“你，和这今夕活着的每一个人。”

……料事如神。

“倦空君是磐州的救世主，听此空来风之词，自然无人听信。但他却穷追不舍，日日守在停仙寺门前说些‘预言’。今日是城东哪屠夫消失不见，明日就是城西哪女儿家无影无踪……如此应验了两回，我们便不得不信，求他再为我们指一二。”

是她的枕边人。

望枯：“你不说我也知——是不是因为他们一并去了趟仙界？撞见了什么人……不，‘神’打斗？”

只是这回，却多了些黯然。

禅久不能语：“……那这个疾苦的世，谁能救？”

本想用小伎俩赶我走？比方说……放些蛇虫屋？”

是一个会疼的人。

“心里揣着此事，师兄们只得一蹶不振，要么嚷嚷着，要么绝度日。唯有我并无异样，才一人守在停仙寺上。后来，磐州的确回到今日，我便想等一等……若那士还会回来呢？”

望枯听罢，事颇有眉目：“那依你看来，是那士指错了路，还是他有意骗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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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提及，禅仍心领神往。

“我们拿走图纸以后，这和尚当就没不见了。我们死当活医，即日启程，约莫走了整整五个月，就摸到了那个青光万丈的正门。”

望枯：“那他们为何病了？”

“也正是此时，一个邪气满的人闯。我们原以为这便是仙人们所说的大难，未曾想，此人却对一个看不见的人大打手。”

望枯：“他不是神仙，世上更没有神仙。”

望枯却原地打愣。

“那士不是说了么？只有你们燃起香火，才救得了倦空君。”望枯推开大门，前一亮，“你若不信，何不随我来看看？”

“我跟在师兄的后，他们年些，个也比我，迷迷糊糊碰到了一个殿宇。既是天上，也是人间月，一尘不染。殿有几名仙人恭候多时，说我们走错了路，命我们尽快回去，否则，必遭大难。”

一切都不晚。

——莫非，她当真是上苍遣来的救世主？

禅炯炯有神，忽地信了：“我也去了。”

“没有。”

禅不由屏息，鼻翼翕张。

是到死也记明大义的人。

望枯：“谈何看不见？”

禅嗫嚅：“……”

因此，望枯暗决心：诓人的滋味果真古怪，日后再要夸大其词，便自罚一回。

难怪休忘尘会说，稍稍袒些异于寻常的本事，自有轻信之人前仆后继。

禅：“就是看不见，我踮脚寻了半晌，也惘然不见。而那满邪气的人，自当伤得不轻，黑血淌了一地，还告诉我们，我们是被有心之人加害了，用黑气将我们送回人间。”

“很气派，绝不可能是走错了路。”

望枯若有所思：“我倒是觉得，这里还有另一个人从中作梗，将你们这条路，偏了个。甚至说，就是你看不到的那个人。”

何不停不停，留一留。

望枯板着脸：“他不是，他也是人。”

“这士只说，我们见过真佛，所以与佛结缘，若是也不回地顺着图纸行去，总能找到那一地——归宁。到了那里，将人间香火带给倦空君，他的命理就会更改。到时，磐州也能完好无损地回去了。”

三言两语前，还恨不得大打手的人，却因一句徒有其表的“凭证”，而全然托付给她。

他自问自答。

禅了无神采：“为何……倦空君不是神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