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你的第十一年

真到了要分开了，余烬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舍不得金宝儿，又有多不放心他一个人生活。

他还有很多想嘱咐的。

冰箱里要多备儿菜，别总吃外卖或者方便面，不能挑，要多吃。

要是实在没时间自己饭，就跟他说，他过来给他饭。

加班别太晚，别太累，药都在电视柜面左边那个屉里。

还有，别一个人那么晚去酒吧，前几天余烬还听说金宝儿去的那家酒吧了事儿，有人在里面打架，保安一个没拉住，看闹的旁观者被误伤，脑袋被开了瓢，当时就送了急诊，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如果觉得无聊，就给他打电话，他可以过来陪他，或者陪他一起去。

“别一个人闷着，”余烬又说，“你闷起来就不说话，憋在心里，对不好，别总委屈自己。”

金宝儿肩膀微微抖了一，余烬一句一句说，金宝儿就一句一句听。

余烬说到“你晚上睡觉踢被”的时候，忽然卡了，端着碗，看了金宝儿。

金宝儿脸都快埋碗里了，他已经没再吃了，泪珠一直往掉，泪比碗里的饭还多。

他哭是没声儿的，就那么安安静静掉泪，鼻尖通红，睫成一缕一缕的。

余烬嗓儿发，把碗放，伸手想去碰他，手抬到一半又放。

“吃饭吃饭，不说那些了。”

余烬又给金宝儿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咱俩又不是有多大矛盾，也不是那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对吗？”

金宝儿，都快戳到了。

余烬又说：“那我们以后就当个朋友？”

金宝儿又。

当朋友，好的。

离婚前那几天，余烬经常会想，也不知他俩去离婚的时候，窗工作人员会不会跟电视里演得那样，多问两句，然后觉得他们没有破裂，还没到离婚的地步，再劝一劝，甚至不给盖章，让他们考虑考虑再说。

还有一可能，新闻里说每年离婚率都在上升，他们取不着号也说不定。

结果离婚那天，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让余烬心凉。

民政局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结婚的程走得匆匆，当时他们照爷爷说的，选了个最近的好日领了结婚证。

领完证有个宣誓环节，工作人员给他们指了指办证大厅西北角的宣誓台，说新人可以选择自愿参加。

余烬当时问金宝儿要不要去宣誓，金宝儿想到刚刚余烬接了个工作电话，知他忙就说了句“不用”。

结婚那天他们没去宣誓。

现在来离婚了，余烬又看了西北角的宣誓台。

宣誓台背景板是大红的，上面印着国徽跟誓词，金的字，灯光打在上面有儿反光。

前面站着一对刚领完证的侣，男的穿了正式的西装，发用发胶抓过，女孩儿也是心打扮过，上着很简单的白纱。

两个人看起来都有儿绷，但掩不住期待跟兴，还有郑重其事等待宣誓的严肃跟认真。

工作人员站在他们前面，举起手机帮忙录像，还指挥他俩再靠近一儿。

余烬看了很久。

他后悔了，他想他跟宝儿之所以会离婚，一定是因为那天没宣誓。

没有誓言的婚姻，一定是不牢固的。

如果再往前推一推，或许是因为结婚那天，他误了吉时。

大喜的日，怎么能错过吉时。

都是他的错。

也不知那天是什么日，民政局大厅里全是人，座位几乎都坐满了。

金宝儿略地扫了一，来结婚的多，来离婚的也多，两拨人混在一起，脸上的表泾渭分明。

上一次来，他从这个门开始，耳朵里就全是自己的心声，以至于好几次余烬跟他说话，他都张到没听清，总得再问一遍余烬说了什么。

他想，余烬当时肯定以为他是心不在焉。

排队，取号，填表。

叫号大屏一闪一闪的，数字隔一会儿就一。

金宝儿站在前面，余烬在他后半步远。

金宝儿着份证跟结婚证，红的小本他得很，余烬低看他手背凸起的骨节，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离婚申请表一人一份，金宝儿趴在台面上写，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写到“离婚原因”那一栏，笔尖没摁去，他不知该写什么。

他看了旁边，余烬也在写自己的那份，眉始终皱着，金宝儿看了余烬写的，然后收回目光，在离婚原因那一栏写了一样的四个字。

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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