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日后作了舅母的红封。”

舅母……祝沅默不作声地重复了一遍，双颊慢吞吞地又红了。

“你、你别学这些话。”她小声。

一众友人觑着她涨红的面，友好地笑了。

“来，阿沅，”江鹤雪冲她招手，“无论如何我都是辈，给你的红封。”

她夫君沈卿尘虽与恒顺帝的几位皇公主年岁不差许多，辈分上却是实实在在大了一辈儿的，祝沅收了她的红封，甜声：“多谢皇婶。”

江鹤雪又给了沈初菱，对沈初棠笑：“柔与我也不差几岁，已为人母，我不敢占柔你的便宜，便晚会儿叫人去送贺礼咯。”

沈初棠盈盈：“柔谢过皇婶意。”

“你的红封，”江鹤雪不占沈初棠的便宜，但定要占阮月漪的，“小外甥女——”

阮月漪与她是自幼的，只比她小了两岁，而今却差一辈来，想发火又顾念着颜面，最终只咬牙切齿：“我当真是恩德。”

祝沅被她们的拌嘴逗得眉开笑。

收了红封，沧迦屿国的使臣终于款步殿。

早前听沈泽谦说过了，祝沅便失了不少看好戏的兴致了，只瞧着毫无准备的裴婉静面煞白又不得不蒙皇恩接旨，听着那声不太字正腔圆的“曼旺”，心中到底是颤了颤。

终究是她非要存害人之心，自恶果。

和亲事定，年关的佳肴也陆陆续续地开始上桌，祝沅坐直了，压住自己望穿的神态。

容她看看沈泽谦都打了些什么好吃的。

案前，侍膳女俯，揭开鎏金银盖，白气蒸腾，清鲜的香扑鼻而来。

“……白斩？”祝沅望着盘中码好的，怔愣声。

金黄，薄韧透亮，是半透明的白冻，斩块玉白，近骨透着浅淡胭红，熟骨，犹有鲜。

是广洋府年关最不可缺的一菜，白斩。

祝沅动了动，想去看上首的沈泽谦，却被又前来传菜的女挡住了视线，侍膳女再度掀盖时，涌来的是与白斩的清鲜不同的醇酱香。

慢炖过的猪手被焖得枣红油亮，饱了汤愈显厚，胶质也尽数了，盘绕的发菜黑绿如细绒，芡稠。

是广洋府年关必备的，发菜蚝豉焖猪手。

分明是在皇举办的年关大宴，可除却两菜，糕还有广洋府特的红糖年糕，甜饮也是广洋府惯用的蹄竹蔗与糯米甜酒。

祝沅忽而觉着窝泛酸。

沈泽谦默不作声地，在京都，给她备了一顿广洋府的年膳。

她仰起脸，没再有传菜女的阻隔，遥遥与沈泽谦对上视线。

青年太着朱红绣四爪金龙的朝服，腰佩羊脂白玉宽带，矜贵温雅，不怒自威，但与她对上视线的一瞬，面上疏淡的笑意渐渐加，凤眸微弯，腮边的酒窝浅浅陷。

是独独对她才会呈现来的温柔。

祝沅用力地眨了眨睛。

有这般多她熟悉的佳肴，她应当兴的，应当执箸，大快朵颐的。

不应当窝浅到想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