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裘得索已沉浸在心疼兄弟的绪里，兀自絮叨不停。

“我胡说？”裘得索数落，“那你三次登楼三次回来，哪次没跟我俩嘘，说八方楼里的人平有次，说楼主没光，养了群羊，就只能被薅羊……”

只要你活着，很多事就都不重要了。

沈云屏本有很多很多想说的话，但都被噎了嘴里。

因为人心生来就是偏的。

沈云屏里本来蓄满的泪，在看到他仨的模样后，如退一般落。

沈云屏听不得有人拿秦嵬的睛说事，无奈：“这也不能怪他——”

三人分开时互相惦记，唯恐其中一个悄无声息地蹬死在沟里。

他们四个永远是朋友，但沈云屏与他之间，又另有不同。

秦嵬也对着骂：“瘸！”

沈云屏心中好似被酸醋泡完，又拎去里泡，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忍着泪，在三人之间打太极：“十几年不见，什么如此争吵，好了——”

那两个调转矛，讥讽：“你一肚坏儿，从来不憋好，如今看来也是没坏到正地方，竟还有空说嘴。”

“你以后，”裘得索鼻，又伤地跟沈云屏絮叨，“若有生意的问题，只知会裘家。”

因为那都不重要了。

聚在一起，见对方活蹦，于是松了一气儿，这才放心大胆地互相指责抱怨，甚至横眉立目起来。

秦嵬已气极反笑：“你这瘸了条儿的大肚香炉倒是睛好，生意时也没见瞧不对。”

这问题得不到答案。

秦嵬见他要将三人合伙坑了沈楼主的事翻起来，当即正：“胡说什么？你当时分明说，自己废了老鼻劲儿才啃八方楼的生意！”

他心想，世上有如此多的好朋友们，他们相逢的时候，难也要打一架？

沈云屏年少时就知三乞儿的德行，只是没想到活到这个年纪，竟还要被他仨夹在中间！

秦嵬无奈：“你俩也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你们简直像审犯人。”

人怎么能兜兜转转十几年，仍被同样的仨人困在同样的难题里？

秦嵬在沈云屏幽幽的目光里，抬脚踹了裘得索一。

话未说完，就听裘得索骂骂咧咧：“穷瞎！”

张开又闭上。

裘得索扑上去揍他，秦嵬举起拳，裘得索就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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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屏又觉得说饭桶的话刺耳，剑眉倒竖：“你闭嘴！”

他很不想让跟自己睡一张床的人知，自己以前是怎么坑他的。

江判评：“两个没用的东西，只会对骂。”

江判也：“楼里指望不上别人的事，就让我来，我比其他人得要好得多。”

“你闭嘴！”裘得索，恼怒，“我还没怪你，你睛是不是没好全乎，仍瞎得瞧不清楚，同行这许久，才认谢，”声音很自觉地低了大半，“谢翎！”

谁承想江判木木：“最早与楼里生意时，饭桶才多大？又是什么？连上的泥都还没洗净的乞儿都斗不过的，能有什么能耐。”

三乞儿将他当离群了十数年的掉队的大雁，如今好容易找到，三张嘴总比他一张要问得更多。

偏没有一句问他“怎么会了八方楼”。

秦嵬很想说，那是因为咱仨合起伙、里应外合地在坑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去。

这跟挨朋友两拳被骂两句是两码事。

三人登时在地上扭打起来，与年少时为了一块儿馊臭的大打手时一模一样。

但听来听去，这三人互相骂的，从到尾都是恼怒没有人在这十几年里认谢翎。

秦嵬没闭嘴，江判倒是张嘴了：“我瞧你俩是如一辙的蠢驴，一瞎一瘸，没一个用。”

三人的脾气，其实都并不多好，否则没成就死在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