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的弱找山脚的大夫拿了药，慢慢来倒是还行，饭桶的瘸偶尔胀痛，贴了膏药也能缓和，唯有瞎的睛不行。

瞎好似也知自己是个麻烦，所以练武格外刻苦。

彼时山上的屋还未扩大，只一间房，一大三小夜里挤在拼起来的两张床上。

熊瞎永远都是最迟回来睡觉的那个，他跟木桩较劲到半夜，两条手臂抬不起来，摸索都费力，就这么磕磕地练了一两月。

刀怪一直等他叫苦，但一直都没等到。

某天他将熊瞎叫来，说：“其实你会了轻功，刀这上，差不多就得了，也不必非要吊死在这上……”

熊瞎掉就走，刀怪怒：“去哪？”

“练刀，”熊瞎说，“我答应了人家，我一定用刀。”

刀怪说：“你瞎了，怎么学？”

“你就当我没瞎，”熊瞎说，“除非我死，否则我就要用刀！”

又说：“你放心，我学不会是我的事，只要我活着，照样给你养老送终。”

“老要你伺候？”刀怪咆哮，熊瞎躲过他一铁砂掌，连带爬地走了。

刀怪憋着气儿，再不让他休息，反倒是这小越来越熟练，两手生厚茧，双臂有力，练到夜里再回来时，偶尔刀怪喝多了趴在桌上睡觉，他还能摸索着将酒坛拿开。

拿走酒坛，再摸索着给刀怪披上外袍，再回到床上。

另两个也练得半死不活只想睡觉的孩睁开，向更里挪一挪。

犟磨盘说：“你过来儿，省得老怪睡不。”

“真得再打个床，咱仨倒是比以前过得好了，那老小却遭罪，晚上睡觉一翻就掉地上了。”饭桶小声说。

“先别惦记床了，”熊瞎轻声说，“明儿到谁煮饭？和的，老怪喝得醉醺醺，明天起来又要反胃。”

仨孩大人一般地互相嘱咐，不一会儿就鼾声震天。

刀怪趴在桌上，不知为何又想到谢堑。

这死人走前知不知自己儿也会死？

他儿要是也跟这三个小王八一样，他会是什么想法？

刀怪心想，可能，估计，有儿，不落忍。

之后又过了半年，刀怪又把熊瞎叫来，着刀问：“你知不知，因为你这瞎睛，学武学得就比别人慢？”

熊瞎腮帮咬得鼓起，不说话。

刀怪说：“回话！”

“知。”

刀怪说：“我就这能耐，教那瘸和病秧倒还行，你这瞎，我真没办法。”

熊瞎低着，两个拳。

半晌，恶狠狠：“你已答应了要教我，要是反悔，我绝不饶你！”

刀怪抬手就是一记铁砂掌拍在他后脑勺。

岂料熊瞎这短时间已被他养得壮实不少，竟巍然不动。

刀怪骂：“你不饶我？你老几？”

熊瞎不吭声。

刀怪说：“所以你的睛得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