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了一还在恍惚中的扶苏, 又看了一目光灼灼、显然已经重新找到主心骨的蒙恬，简洁明了地达了命令：“蒙恬，你去整兵。暂停城修建, 准备镇压六国余孽。”

对嬴政的服从早已刻蒙恬的骨髓, 他脆利落地抱拳应：“喏！”随即转大步星地去调兵。

正堂, 只剩嬴政和扶苏父二人。

一时沉默。

嬴政今年二十八岁, 他没有多少给人当儿的经验，赢楚去世得早, 他十三岁便即位为王，父缘分浅薄。而给人当父亲……他更是什么经验都没有。

他想再骂几句扶苏的愚蠢天真，可一想到史书上这个的最终场, 一假诏，便轻易结束了自己的命, 他又觉得那些斥责的话堵在咙里, 说不。骂他愚蠢吗？可他已经用自己的命付了代价。

扶苏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问：“父皇……您在巡游途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个问题，瞬间勾起了嬴政一段极其不好的回忆。虽然那段经历并非发生在他本人上，但那份同受的愤怒却丝毫不减。他黑着脸，语气沉得几乎能滴来：“朕于沙丘驾崩。赵与李斯勾结胡亥, 篡改遗诏，秘不发丧, 谋夺帝位。”

扶苏听着自家父皇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驾崩”二字, 整个人震惊得说不话来。嬴政看着他目瞪呆的样, 抛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破茧化蝶，浴火重生。不舍旧躯，安得新生？”

这话听起来神神叨叨, 细究之也经不起太多推敲。可这话是从嬴政嘴里说来的。在扶苏心中，父皇无所不能，求仙问多年，若真得了仙缘，返老还童，又有什么不可能？他连自杀都只因父皇一诏书便毫不犹豫，如今嬴政亲说自己返老还童，他也就信不疑。

嬴政反过来问扶苏：“你为何会认为朕厌弃了你？”

他是真的想知这个蠢儿脑里到底在想什么。若他在扶苏的位置，手握三十万大军，边有蒙恬这样的名将辅佐，自己是名正言顺的公，别说是假诏书，就算真是帝王亲自的旨意，他也绝不会乖乖引颈受戮。

三十万大军在手，杀回咸称帝又有何难？扶苏甚至比不上汉武帝的废太刘据，刘据至少还敢起兵，扶苏却连反抗的念都没有。

扶苏闻言，眶又红了，声音带着委屈：“父皇将儿臣发至上郡三年，未曾召儿臣回朝一次……”

“哈？”嬴政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朕若真厌弃你，该把你发去百越之地，让你自生自灭才对。上郡？上郡距离咸不过五百里，快三日可达，这也算发？”

在宋朝的行政区划中，上郡和咸甚至同属于京兆府路。若他真的厌弃扶苏，会让他在距离都城如此之近的地方，手握三十万大军吗？

扶苏听完这番话，却仿佛没听嬴政的讽刺意味一样，他整个人仿佛一被亮了，语气中是遮掩不住的激动：“父皇没有厌弃儿臣？”

嬴政：“……”

这真是他老嬴家的？他们老秦人不是代代黑心大王的吗？

他抬起手，本想照着扶苏的后脑勺来一掌，但手举到一半，又生生停住了。脑海中闪过那本亲沟通技巧，他一气，用自己这辈从未有过的耐心，问：“那你可知错了？”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依然定：“儿臣依然认为父皇不该重罚儒生。天初定，人心未附，应当怀柔……”

嬴政闭上了睛。他真想把扶苏扔去宋朝，让他亲看看，对那些满仁义德、实则只顾门私计的儒生怀柔到底有没有用。

他声音冷了几分：“儒生为朕、为大秦过什么？是背后骂朕暴无还是在朕泰山封禅时暗指朕不受上天庇佑？朕可以对儒生怀柔，前提是儒家先对朕效忠！诸百家之中，朕苛待过墨家、家、兵农医各家吗？为何偏偏是儒家？你难没想过，不是朕不能容人，而是那些儒生不能容朕吗？”

扶苏一怔，怔怔地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什么，脸上火辣辣的，低跪在嬴政面前：“都是儿臣之错，父皇莫要气坏了。”

嬴政无语：“你又觉得是你的错？”

他自己被骂了一千年的暴君，都从来没觉得自己错过什么。他这个儿，得怎么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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