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金陵

“……除了算计，什么都不剩。又有什么用……到了，不过一场空……”

她急了几声。

殷雪素直起，轻抚着心替她顺气。

稍稍缓过来后，她接着：“好在，你没有。你为霍家一案来求我时，我便知，你终究没变。人生之苦，苦在执着。你看破了，这很好。不要像我，困于执念，终生荆棘之中，寸步也难行。”

说着，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

握了握，又松开：“走了好，走了净。往前走吧，不要回看。”

殷雪素再忍不住，红了眶：“师太……”

她想说，她其实并没能看破，只是形势人，不得不暂时搁置而已。

明净师太的神变得恍惚起来。

睛仍睁着，望着灰扑扑的梁木，像是透过那些木和瓦片，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又雪了啊。”

殷雪素愣住，顺着她视线往上看去。

明净师太喃喃：“好大的雪，上全是，血落上去，像红梅一样……她哭着求我，说救我……我救不了。我是皇后，可我救不了自己的妹妹……”

她呼急促起来，十指揪扯着被角。

“……畜牲！弑父杀兄，占臣妻的畜牲……他真是像极了你，拿刀砍向兄的样……澄儿倒在阶前，睛还睁着，他在看着我，他在唤母后……骨相残，还说是天命。天命，哈哈哈……”

她忽然笑了声，话音断断续续。

“……君不像君，不像，夫妻不像夫妻，兄弟不像兄弟……人人都沾得满手血，一的血。御园的就是拿血浇的，金砖底埋着数不尽的骨……”

殷雪素反握住她的手，只觉像握了一块冰。

她不敢再听去，却也没法声制止。

明净师太的神智明显已经混了。

她的嘴哆嗦着，角忽淌一行浊泪来。

“都是报应……天理循环，都是报应。报应……”

殷雪素跪在床前，握着那只越来越凉的手，直到声音渐渐不闻。

住持不知何时来的，看了榻上，明净师双闭，似已倦极。

合掌念了声佛号：“施主，请回吧。”

殷雪素忍悲伤，伏磕了一个，起了木屋。

天更暗了，像是暗夜提前到来。

山风得衣袖鼓。

殷雪素站在山门前缓了片刻，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往山走。

她的心更加沉甸。

皇权争夺，自来厮杀激烈，逐鹿的号角声一旦响，不知要多少血，死多少人。

好在，无论谁当皇帝，皇位既是从今上手里接过去的，便是为了标榜正统，也不会对明净师太这个太后如何。

只是，看师太今日形，分明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恐怕也等不到那些龙龙孙分胜负了。

端康太妃则不然。

她是楚王生母，楚王若然问鼎失败，她多半难得善终。

所幸，她久居五台山，不在京中。

楚王鹿苑中毒的消息应当已经递过去了。山路远，一去一回没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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