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 广昌县的天真的来了。

香樟树冒了新叶，将红红黄黄的老叶挤枝。谢老九把冬衣收柜里，和韩菘蓝一起把盖了一冬天的棉被搬来晒。

谢易在签押房里批公文, 批到一半, 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他放笔，走到门。石昂站在院里,穿着一件青布直裰，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发被风了，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看见谢易来，说：“我来早了。”

谢易说：“不早，正好赶上吃香椿。”

石昂没有说话，把包袱换了个手拎着。谢老九从灶房探来,看了石昂一，又缩回去了。汤圆蹲在香樟树上,碧绿的睛看着石昂，尾慢慢地甩了一然后又恢复不动。

石昂抬看了汤圆一，说：“它好像变瘦了。”

汤圆闻言微微扬了扬, 看起来有些得意。

谢易看了她一, 笑：“最近吃的少，许是怕被人说胖。”

汤圆轻哼一声，傲地扭过, 继续闭目养神了。

那天傍晚，谢老九了一桌菜。香椿炒、腌笃鲜、清炒时蔬、一碗汤。石昂吃得不多,但每一样都吃得津津有味。谢易坐在他对面，没有问他为什么忽然来了，石昂也没有解释。吃完饭,两个人在廊坐着喝茶。

天还没有黑透，香樟树的影落在院里，石昂端着茶碗，沉默了很久，说：“我打算在广昌县住几日。”

谢易看了他一。石昂说：“饶州府的差事，我请了一旬假，知府大人批了。”

谢易没有问他为什么请假，石昂也没有解释。

夜里，谢易又了那个梦。他站在义庄的院里，石麒麟蹲在墙角，月光很亮。

墨临开：“你那个朋友来了。”

谢易说：“嗯。”

“他知你在准备什么吗？”

“不知。”

墨临没有再问。谢易在梦里蹲来，把手放在石麒麟的背上，石是温的，比上次又了一些。墨临没有说什么，但石麒麟背上的温度又升了一，像是有人隔着石把手贴过来了。梦散了。

第二天早上，谢易起来的时候，石昂已经在院里了。他没有四走动，只是站在香樟树，看着那枯的桂枝——它还立在窗台上，已经落尽了，枝条也透了。

谢易走过去，在石昂旁边站住了。石昂说：“这枝桂，还留着？”

谢易说：“上次搁在这儿，时间一久给忘了。”

石昂不再说什么，他转过：“你忙你的，不用我。我在院里待着就行。”

谢易没有客气，转去了签押房，在桌前坐来，铺开纸，开始写一份名单。

他把黄仙笔的账目、育幼堂的安排、双莲和莲的贡程，一项一项列清楚。他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离开，

但他知不能让这些事悬着。窗台上那枯的桂枝还在风里轻轻晃着，石昂站在院里，没有来，也没有走。

香樟树的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翻着一本很旧的书。谢易低继续写。窗外的天还亮着，石昂没有屋，也没有走远，只是站在那棵树，像是替他守着那门槛。

等他把手的事安排妥当，天已经暗来了。谢易搁笔，站起来走到门，看见石昂还站在香樟树，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只是端着。

谢易没有再往前走，石昂也没有回。两个人都知，话不必说满，风会把剩的带到该去的地方。

石昂在广昌县住了几天，没有问谢易在忙什么，他只是每天早起沿着护城河走一圈，回来以后在院里坐着，有时候翻翻书，有时候看着谢老九在香樟树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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