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院打扫净了，屋里了灯。

韩菘蓝蹲在井边洗菜，驴打和灰灰站在棚底，尾慢慢地甩着。汤圆蹲在桌上，碧绿的睛在月光亮晶晶的。

院里的桂树比他离开时了一截，枝丫伸过了屋檐，像是在替他量着归家的时间。

谢老九去广昌县之前曾经委托卢植照顾阿黄，只可惜阿黄年纪大了，再加上上曾经受过重伤，前年冬天没熬过去就走了。卢植给它在城外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小坟。

谢易白天去卢记的时候，卢植还一脸愧疚地跟他歉，说都怪自己没能照顾好阿黄。

谢易安抚了他几句，说：“这一切都是阿黄的命数，它生前救人有功，来世必定能投个好胎。”

卢植听闻心中这才好受些许。

谢易屋的时候，谢老九从灶房里端了一碗面来，放在廊的石桌上。面是手擀的，宽汤，卧着一个荷包，撒了一把葱。谢易在石桌前坐来，端起碗先喝了一汤——鲜的。

他低慢慢地吃着，汤圆从树上来蹲在他脚边，碧绿的睛半眯着。谢易没有抬，吃完面以后，他把碗送回灶房，在院里站了片刻，月光把桂树的影投在地上。

墨临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廊，他没有说话，像是已经在这段归途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需要再问归期。

谢易转回了屋，门在他后合拢，院里的风绕过廊，像是替他记住了这个夜晚所有的重量。

第二天一早，谢易去了城隍庙，庙还是那个老样，庙祝倒是换了一个，是个生面孔。

谢易走偏殿，陆判官不在，灶王爷和城隍爷正坐在供桌边喝茶。

灶王爷手里着一块桂糕，看见谢易来，没有起，也没有意外的神，像是早就知他会来。他把手里那块桂糕掰了一半递给他：“回来了？”

谢易接过去咬了一：“回来了。”他咽那糕，“不过我很快就要走了。”

城隍爷放茶碗：“我们已经知了。”

五百多年前天丢失的灵石即将重新归位的事在天界并非什么秘密，即便是他们这些地仙也早有耳闻。

灶王爷又拿了几块桂糕给谢易：“难得回来一趟，你多吃几块再走。”

谢易谢接过。吃完后喝了一灶王爷倒的茶，站起来朝灶王爷和城隍爷拱了拱手，转了偏殿。

灶王爷坐在供桌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没有送。那半块桂糕还搁在茶碗边上，他等了一会儿，才拿起自己那半块，又咬了一，嚼得比刚才更慢一些，仿佛在替他把那人间滋味也一并嚼碎咽了去。

白峤河的还是跟从前一样，清凌凌的，映照着岸边的柳树。

谢易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河面上没有动静。他蹲来，把手伸里。是凉的，过了片刻，面泛起一圈涟漪，不像是鱼，倒像是什么东西从底翻了个，又像是在辨认他的指尖。

过了一会儿，河伯从里浮上来。鹤发童颜，珠顺着白胡往滴。他看谢易，慢悠悠地开：“你还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