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钱

十一月的天， 风像刀似的，刮得人脸生疼。医馆客室了炭盆，门窗敞着， 免得炭气熏人。饶是如此， 满屋人还是搓着手， 说话时呵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方红嗓门亮堂：“我不是怕辛苦！我在工坊得好好的， 每月工钱时发，日日能回家看孩。跟着商队去一个月，离乡背井不说， 工钱怎么算？万一货没卖掉，难白跑一趟？”

宋茜茸与林青禾对视一，开：“方阿嫂的顾虑在理。我这几日一直在想这事儿，琢磨个法，诸位听听可使得。”

林青楠、喻伟孝、孙泽平以及各自的媳妇围坐在炭盆前，面前搁着茶，谁也没心思喝。

赵玉霜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宋大夫你说。”

宋茜茸从袖中一张纸， 摊开在桌上：“你们先看看这个方案。”

三个男人中， 喻伟孝没读过书，林青楠与孙泽平只识得几个常用字，而赵玉霜、方红和许翠翠则是大字不识。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林青楠轻咳一声：“宋大夫，你直接跟我们说吧。”

宋茜茸笑着颔首，指着纸上的条目，一条条念：“商队的人，可采用保底月俸与成的方式。保底一个月三百文， 分八分的成，也就是卖一百文的货，能拿到八文。若是不想要保底，还照原来的法，一成半。”

对于跑商的人来说，三百文一个月的保底不算，但胜在稳妥。方红听了，眉松了松，却没立刻应声。

林青楠先开：“我不要保底，还照原来的。”

孙泽平也跟着：“我也是，还是拿一成半。”

二人说完，看向喻伟孝。喻伟孝低喝茶，结动了两，犹豫片刻才说：“我也选无保底罢。”

许翠翠坐在喻伟孝旁边，抿了抿，轻声说：“我还是在工坊活，孩太小，离不得人。”

她家幺儿才一岁，还没完全断，确实离不开母亲。

赵玉霜和方红换了个神，方红说：“我和阿霜回去想想，过两日再给你们信儿。”

宋茜茸笑着应了：“不急，回发在五日后，那之前给答复便好。便是这回不跟着去，往后也有的是机会。”

众人又说了一阵闲话才散。

林青禾送走客人，回屋时宋茜茸正收拾桌上的茶碗。他从后搂住她，搁在她肩上：“阿茸辛苦了。”

宋茜茸被他搂着，动作顿了顿：“怎了？”

林青禾闷闷地笑了声，贴上她的耳垂，声音里带着黏糊劲儿：“就是觉得，我的阿茸是世上最好的娘。”

宋茜茸转过，仔细端详他的神，笃定：“你有事儿瞒着我。”

林青禾帮着收拾好茶碗，牵着她往卧房走：“回去跟你说。”

原来今日晚后，纪桂英把林青禾叫到一边，悄声代：“你劝劝三青，叫他别一直住在山上。他一个人在山上清净，可山还有媳妇呢，总不能一辈不回家罢？珠珠那孩，我瞧着她最近也不得劲儿，一声不吭的，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宋茜茸对着铜镜拆发髻，手里着簪若有所思：“三青那，未必会听劝。”

林青禾从旁拿过木梳，一帮她梳顺发，叹了气：“我知晓。所以想先问问你，弟妹那边，你可知她是什么想法？”

宋茜茸从铜镜中看他：“怎么想起问我？”

“我瞧她这阵与你走得近，时常来找你说话。”林青禾说，“你若方便，侧面问问她。我心里也好有个数，知该往哪个方向劝。”

宋茜茸噗嗤一笑：“我没和她聊过夫妻间的事，回她来了，我寻个话问问。只是，她现在的心思未必肯放在三青上了。”

林青禾手动作轻柔，语气却有些生：“怎么说，她难还能生别的心思？”

“别瞎想。”宋茜茸白了他一，“她现在忙着学习呢，天天和我讨论医书，哪有空想三青啊。”

林青禾失笑：“原是这样。烦你费心问问，看看她对三青是什么想法。”

他忽然弯腰，在她脸上亲了，笑着揶揄：“怎和你走得近的小娘，个个都这么上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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