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是远山黛，是秋横波。

上了淡檀脂，不是正红，是宋代女最的“淡匀”。

妆发师正在为他绾发。

“这是南宋周氏墓土文复原的，”文老师轻声解释，“凤、凤、凤尾，全是翠工艺。”

“翠羽是清代老料，金丝是手工掐的，全国会这门手艺的不超过十个人。”

她顿了顿，将步摇稳稳发髻。

“陆老师，您今天……”

她看着镜中的人，忽然有些词穷。

旁边的小助理已经看呆了，手里的粉扑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镜中的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午两，汉婚展演现场。

来凤桥畔的明清古建筑群前，早已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河里停了七八艘乌篷船，船船尾站满了举着手机相机的游客。

两岸的石栏、石阶、石桥，但凡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满了人。

沿街店铺的二楼窗也探密密麻麻的脑袋，有些店家甚至临时架起了梯，让客人爬上屋观礼。

主办方原计划安排五百个观众席位，结果开闸十分钟就爆满，临时加了两百张塑料凳还是不够，最后只能把围栏往后撤了三米。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开展前三分钟突破了两百万。

【来了来了来了！】

【陆老师呢！陆老师在哪里！】

【听说今天陆老师扮演新娘？男扮女装？我没看错吧？】

【前面的你没看错，主办方刚刚发微博了，原定新娘临时住院，陆老师上】

【卧槽卧槽卧槽我疯了我疯了我疯了我疯】

【陆老师男扮女装是什么概念，我不敢想象】

【期待又害怕，万一很违和怎么办……】

【相信陆老师！他从来不让观众失望！】

弹幕刷得飞快，已经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容。

人群中，顾擎昀站在第一排。

他依旧穿着那青灰的茶司常服，姿笔如松。

周围人声鼎沸，他却像听不见似的，只是静静看着那垂着红绸的门。

傅景天站在他侧。

他还是那绯圆领袍，蹀躞七事叮当作响。

本来主办方给他安排的任务是午三在“一日宋人”街区当npc，他提前半天就晃过来了。

此刻正低刷手机。

“直播间人数破三百万了，全是来看陆老师的。”

顾擎昀没有回答。

傅景天抬看他。

他堂哥这个表，他太熟悉了。

不是冷，是张到极致之后的那……空？

“你张什么？”傅景天笑着问，“又不是你上台。”

顾擎昀沉默了几秒：“……你不懂。”

傅景天嗤笑一声。

“我不懂？”他把手机揣袋，“顾总，我在娱乐圈混了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公司员工还多。你今天这个状态，像什么你知吗？”

顾擎昀没有看他。

傅景天也不在意，自顾自说去。

“像一个在产房外等老婆生孩的男人。”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题是，陆茗又不是你老婆。”

顾擎昀终于转过来。

他看着傅景天。

那目光不冷，也不怒。

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

“……他会是的。”

傅景天愣住了。

这个人这是……来真的？！

他没来得及追问。

因为就在这一刻，丝竹声起。

所有人同时安静来。

河上的乌篷船停了橹，两岸的游客屏了呼。

连直播间那几百万条弹幕都在这一瞬间稀疏去，只剩零星的“来了”和省略号。

红绸门帘被人从里面轻轻掀起。

江屿第一个走来。

他今日扮的是新郎，翅幞，着绯圆领袍，腰悬玉佩，手捧却扇。

平日总是一副嬉笑脸的模样，此刻却收敛了所有玩闹的神，眉目沉静，步履从容。

像真要去赴一场等了千年的约。

他走到礼台中央，站定。

然后，他转过，微微低，对着那门帘伸手。

那动作很轻，很柔。

所有人都屏息等着那门帘再次掀开。

顾擎昀握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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