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看王安石的光，变了。

“节用？”王安石往前走了一步，“节来的钱，够修一条河渠吗？够建一所县学吗？够让那些饿了三天的农民，吃上一顿饱饭吗？”

“介甫此言差矣。国家自真庙之末用度不足，近岁尤甚，怎么能说不是‘急务’？”

这是汉代批评苛政的词。

劳，受些皇家赏赐算不了什么。”

“我知。”王安石打断他，“你说节用，说从贵近始，说裁减赏赐。这些都对。可节用省来的钱，够什么？”

“可我问你，朝廷要养兵，要发俸禄，要修利，要救灾。这些事，不钱能办吗？”

这两个人，都是他倚重的人。

“不是。会箕敛，那是汉代酷吏的事。我说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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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他们站在朝堂之上，当着皇帝的面，引经据典，针锋相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空气凝固了。

“民众不堪忍受，群盗风起，最后不得不起来造反。贾人孽之言，岂可据以为实？”

司光看着他。

“我没说什么都不……”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司光终于皱起眉。

一个是少年士，严谨持重的翰林学士。

“况且国用不足，并非当今最要的事。”

那些站在后面的年轻官员，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所以我要别的。哪怕有风险，也得。哪怕会错，也得。哪怕被骂，也得。”

司光没有后退，声音也低了来：“介甫，你我相二十年。我知你是什么人。你是真想事，真想救这个天。”

会箕敛，即人收税，用簸箕敛财。

“能节用。”司光回答。

“介甫，”司光叹了气，“咱俩争不结果。”

“因为不，心里过不去。”

“可你那个‘不加赋而国用饶’听着好听，真起来，谁担保底的人不会借着理财的名，去盘剥百姓？”

他忽然想起嘉祐四年那个秋天。

所有人都在看这两个人。

有人接耳，有人换神。

退居金陵

现在他才明白，那句话，不是一时慨。

“我担保不了。可我问你，我什么都不，那些人就不盘剥了吗？”

“君实，”王安石再次开，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说的桑弘羊，我知。你说的会箕敛，我也知。”

“不够，你心里清楚，不够。”

他顿了顿。

他们吵得这么凶，可说的都是理。

司光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可以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

一个是才气盛，志在天的参知政事。

龙椅上，宋神宗沉默着。

这句话一，大殿里的气氛就变了。

“庆历二年至今，各项政府支费年年增加。用度太奢，赏赐不节，宗室繁多，哪一样不需要钱来解决？财政危机迫在眉睫，怎能说不是当务之急？”

是这个人，一辈过不去的坎。

“那你说的什么？”司光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天地所生财货百，是有定数的。不在民间，就在公家。你想办法从百姓手里拿，这比加税还害人！”

这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说“不，心里过不去”。

王安石嘴抿得很，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司光愣了一。

“君实说的这些，我都知。可我问你，为什么国用不足？”

“‘民不加赋而国用饶’？”司光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丝冷笑。

“介甫说的‘善理财者’，莫不是会箕敛那一？用横征暴敛搜尽民财，让百姓穷困潦倒，这就是你说的‘善理财’？”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

“若是小家气地吝啬这财，省来的那银，既不足以富国，且徒伤朝廷大。”

“是因为没人会理财。”王安石解释说，“朝廷里面没有善于理财的能人，这才是造成收支不平衡的真正原因。真正善于理财的人……”

“这是桑弘羊当年用来欺骗汉武帝的狂言！武帝信他，搞盐铁专卖、均输平准，结果呢？”

“并非最要的事？”司光随即开，带上了一锋芒。

他看着司光，又看看王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