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茗这才低声说：“明年天，北苑的茶园会有更多人回去。林阿贵的儿也回了。”

顾擎昀把最后一铲土轻轻拍实，仰看了看老桂树枯枝间冒的细碎新芽，又看了看晚霞底陆茗被风得微微泛红的侧脸。

他把手在上蹭净了才轻轻搭在他肩上，两个人的影被拉得很，安安静静地投在满地泥上。

几天后，杨婉给陆茗打了个电话。

“央视要给你拍一纪录短片。”

陆茗正在茶室里整理茶谱，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拿着一杆笔。

“什么纪录短片？”

“非遗传承系列，叫《文脉》。”杨婉的语气难得地郑重，“每集讲一个人，之前拍的都是老先生。嗯……紫砂的徐老爷，刻木版的陈先生，编草席的刘。你是这个系列最年轻的一个。”

陆茗沉默了好一会儿。

笔在砚台上方悬了片刻，一滴墨坠落到纸面上，洇一小圈淡痕。

“不用拍我。”他继续落笔，“拍北苑。拍阿贵。拍那些回去的年轻人。茶是他们的，我只是教了方法。”

语气随意而笃定，像在说一件本来就该往那里跑的事。

杨婉早在意料之中，叹了气。

“说就知你这么说，人家央视说了其他人要拍你更要拍，你不拍他们没法差。”

陆茗没再接这个话茬，只是告诉她另一个消息：《王安石》播完之后中大历史系想开一门宋代社会生活的公选课，托人辗转找到他。

想请他以非遗传人份录几段茶和书法演示的视频给学生看。

杨婉顿了好几秒，几乎是咬着字问：“你对一个不赚钱只贴钱的活怎么又应得这么快？”

陆茗把手里的那支狼毫搁在笔架上，看着窗外老桂树秃枝上新冒来的几粒芽，回答只一句话却比什么都有力：“课比茶重要。”

三月中旬，杭州了一场倒寒。

雨夹雪密密地了整夜，到天明时瓦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顾宅院里那棵老桂树的枝桠上挂着冰凌，风一，叮叮当当响。

陆茗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被雨声吵的，是闷。

术后恢复期最怕天气骤冷，血一收缩，心脏就得加倍工。

他没惊动顾擎昀，自己撑着床沿坐起来，披了件外衫，摸黑走到茶室，在藤椅上安静地坐了半个时辰。

天亮后李姨第一个起来，路过茶室门看见他，吓了一。

“小陆！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脸都冻白了！”她一边念叨一边冲厨房去煮姜汤，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

“睡不着，来坐坐。”他把手炉接过来拢在掌心里，慢吞吞补了一句，“老病，不是冻的。”

李姨没理他，径自去厨房生火，一边切姜一边唠唠叨叨，说上回陈主任来复诊时怎么叮嘱她的，天冷了一定要把地开到最大，不能让陆先生受凉，不然心脏又要闹脾气。

陆茗没回嘴，只是低把煮好的姜汤喝完，辣辣一线从咙去，冷透的四肢这才缓过劲来。

顾擎昀是七半被电话吵醒的。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就沉去了。

不是那发怒的沉，是冷，是顾氏集团员工最怕见到的那面无表的冷。

他挂了电话，走到茶室，站在陆茗面前。

陆茗抬起看了他一，就知事了。

“谁？”

“周邵。”顾擎昀把手机放在茶桌上，“他在门，跪着。”

这茶凉了

陆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想起了，准确地说，从周邵被顾擎昀国之后，他就再也没让这个名字在自己脑里多停留过一秒。

不值得。

前世他是陆家嫡，从来不会为不值得的人浪费半分心神。

可此刻这个人跪在顾宅门外，像一桩旧债，不声不响地找上了门。

陆茗垂，看着盏中姜汤。

汤面上漂着一小片没滤净的姜末，正随着他手指的微颤轻轻旋着。

不是害怕，不是动摇，是这名字勾起的那段记忆实在太暗了，像回到前世那个被人算计的雨夜。

“我去理。”顾擎昀转要走。

“不用。”陆茗站起来，把羊绒衫的领理了理，又把那件月白开衫披上。

他的动作不快，可每一都整理得格外仔细，像他茶前总要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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