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贻兰回到家，床单已经换过了。那幅地图不见了。枕换成了新的，被换成了新的，连被都送去洗了。空气里洒了一淡淡的柠檬草香氛，把所有属于昨晚的气味都覆盖得净净。

只有她上的痕迹是换不掉的。

她拉开衬衫领，对着镜看了一自己的锁骨——那些吻痕已经从红变成了紫褐，像一朵朵开败的印在肤上。

她伸手碰了一，不严重，但去的时候能觉到有微微的痛。她又看了一自己的手腕——那一圈指印更明显了，隔着粉底都能透青紫来。

她放袖，遮住了。

沉砚之差的几天，周贻兰的生活回到了一奇异的平静中。

她每天七起床，吃早餐，看书，理一些名义上属于她的工作——沉家给她挂了个“画廊主理人”的衔，但没人真的给她指派活。

她中午一个人吃饭，午有时候去散步，晚上九上床，十睡觉。没有应酬，没有电话，没有社。幸福得像一只被养在金丝笼里的鸟，笼很漂亮，充足，并且没人来逗她。

她在第三天晚上破例喝了一杯红酒。

因为她实在睡不着。

躺在那张换过床单的床上，闭上，她总能觉到一幻觉般的重量——肋骨被人压着，呼不畅。她的左腕偶尔会突然发，像是有什么东西还箍在那里。

她翻了个，把脸埋枕里，闻到一淡淡的洗涤剂的香味，不是他的味。

洗掉了。所有的痕迹都被洗掉了。

但她还是睡不着。

早晨她又醒得早。窗外天还没亮。手机屏幕亮了一——四二十七分。锁屏界面上躺着一条消息。

“明天的航班改到上午十到。”

她看了那条消息两，锁屏。

＊

周贻兰在周三早上了两件事。第一件，她去医院取了一盒林医生开的促排卵药——每天晚上吃一片，连续吃五天。第二件，她去了一趟商场，买了几条新的。

纯棉，浅米的，和她上次那条一模一样。

她回到家的时候，门的鞋柜上多了一双黑的鞋。

他回来了。

从楼梯上走来的那个男人换了一件灰的薄羊绒开衫——不是正装了，也不是差时穿的那西装，而是一件他平时在家穿的便服，领松松敞着。发半，没有往后梳，垂了几缕在额前，像是刚洗过澡。

他看到站在玄关的她，脚步顿了一。

他的视线从上到扫了她一遍——从她手里攥着的药店的纸袋，到她上的白衬衫，到她脚上那双还没换来的门的平底鞋。他在那个纸袋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目光。

他开，声音燥低沉。

“回来了。”

周贻兰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换脚上的鞋，踩上门的家居拖鞋。“嗯，去拿了药。”

“这事让家就好了。”

“我喜自己的事自己。”

他接过她手里的纸袋，低看了一袋里那盒药的盒侧面，上面印着药品名称和一片密密麻麻的说明书，再把纸袋放到鞋柜旁边的矮几上。

然后又看向她。

四目相对。

那几秒的寂静里，周贻兰有一奇怪的觉——像是溺的人在里浮沉，周围全是压过来的压，嘴张不开，声音发不来，心声却在耳里震得像一面鼓。

沉砚之伸手。

他的手指落在她的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托了一，让她的脸微微仰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颈侧——那里她今天早上特意用遮瑕膏盖过的地方，因为时间匆忙没涂匀，隐约还能看到一紫红的痕迹。

然后他收回手。

“上楼。”他说，语气平静，听不任何绪。短暂的两个音节像一块石一样掷在空气里，砸一圈沉闷的涟漪。

又要？麻烦死了。

周贻兰看着他，愤愤地想。

他站在玄关的灯光，半的发垂在额前，开衫领锁骨，那截锁骨上有一很浅很浅的红痕，不知是她在某个瞬间无意识留的，还是别的女人。他的瞳孔像一潭没有波澜的，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她跟在他后，上了楼。

楼梯走到一半，她低看了一自己的左手手腕。那些青紫的指印已经褪成了一个很模糊的环形廓，粉底一盖就看不见了。

但她还是觉得那里在发。

＊

可恶，周贻兰不知自己是第几次这件事了。

沉砚之差第五天，她躺在换过床单的大床上，刻意将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午三，窗帘拉着，房间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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