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笑容中带着三两分释然，轻轻一摆手：“不必。”

幼时短暂的相逢，如梦似幻，或许只是她心中的南柯。连她都分不清了。可面对即将到来的结局，她心中没有恐惧，只剩尘埃落定的松弛，如同一漫苦楚的大戏，终于走到落幕时分。往后不必再日夜筹谋权衡，不必再背负万民重担，她终将得到久安宁。

她抬起，远天边黑漆漆地压来。更远的地方，是无数大昭皇族眠之地。那里柏树森森，庄穆又萧索。

清晏神君还会记得她吗？

她抬手间抚摸上腰间的紫宸。剑上是雄图霸业，剑蜿蜒着无数忠佞的鲜血，传到她这里，王朝濒临覆灭只剩一个仪式般的符

父皇母后和皇兄都已眠于那里，她也该安息于那里。

“好久不见了……”她低声叹息。

心随念转，她迈了脚步。

司徒志连连摇，急忙劝谏：“话虽如此，但留得青山在，万事皆可能。如今天怒人怨，时不我待，万望女君早绝断。”

容朝歌垂，目光扫过殿文武百官，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诸位饱读诗书，才华济世，无论江山易主，都能安立命，保全自。各自的选择，本就是人之常，我不会怪罪任何人。”

近的神像垂视着她，或许是相日久，她觉得原本淡漠的神变得温和，凌厉的眉变得象，越发与她记忆中的清晏神君面庞重合。

她此番的话在朝中上引发轩然大波，兵未至，朝中上士气已低落不已。连容朝歌自己都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将心中的话说来，或许是十余年帝王生涯日夜殚竭虑，早已耗尽她所有心力。

里逃生。今日若我弃都城而走，叛军再无阻拦，定会驱直，屠戮沿途百姓。”

崔然立刻附和，神透着毅：“女君赏识，然无以为报，愿替女君死守国门！”

兵尚书汪佑毅然走：“臣愿替女君留守都城，死守城门，拼死抵挡叛军！”

容朝歌轻轻吐一浊气，仿佛心所有积压的结，执念煎熬都随之，可以消散于天地之间。

沉香底尽是酸楚，答：“回女君，都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军队已经快兵临城了，您也须得速行了。”

容朝歌摇了摇，轻声问沉香：“百姓和朝臣，都安排妥当了吗。”

容朝歌望过去，许久没有开。

她声音很轻，但所说所言让堂众人都闻之变：“大昭既然已经行暮迟迟，我们又何苦违背天意，求不可能的转机？本君常想，生死不足忧惧。若我生能换更多人生，纵然卑微凌辱我也要活来。若我死能换更多人生，纵然败名裂万劫不复我亦坦然受之。”

沉香看着她疲惫的样，二十余年的相依相伴让她明白女君心中所想，于是先红了眶：“无论您什么选择，婢们都陪着您。”

元宵哽咽：“女君！婢们都知，那些话都是居心叵测的人故意传的谣言！您登基以来，勤政民，本来国家已经在往好的地方走了，谁知这两年各灾祸横行，避无可避，才又多了这些事端……您可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耳畔似幻似真，好像有兵临城，万箭齐发，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天地间空空，唯余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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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多有传闻，人死后魂魄会暂存于天地间，或许很快他们又能再见了。

其余地方的神像都是匠人凭空臆造，只有这尊，刻着神明真正的面容。沉香与元宵日日随侍侧，怕是也从未察觉这细微变化。

生死一瞬间，再叱咤风云的一代帝王也逃不这个宿命。千秋霸业，到来也不过一抔黄土。

散朝之后，沉香快步上前，后跟着的元宵早已红了眶。

容朝歌终于了释然的微笑。

司徒志失声追问：“女君……当真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