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锦溪】

方门，魏书婷还有些拘谨，放不开手脚，走起路来扭扭的，因此惹得魏然嘲笑了好几回。及至混了人里，看着人群里那些抛面、坦大方的妇人，她不由万分羡慕，中也多了几分勇气，再学起男的步态来，竟是有模有样的。

天上明月皎皎，地上街灯煌煌，穿梭在灯影里的男男女女，不论老幼，对魏书婷来说，都是新鲜有趣的；即便是人群里偶尔传的几声争吵咒骂声，她也并不觉得刺耳，反倒要驻足细细去听；更别说那些泥人、猜灯谜、耍猴斗武的……各各样吃的、玩的、看的，都令她称不绝，早已将门前的担惊受怕丢到爪洼国去了。

魏然见她兴致颇，顿觉这回冒险带她来是值当的。

因约好了要与尚攸及家中的一众哥儿在锦溪旁放灯，魏然也不任由魏书婷在人群里连，好说歹说方才将人劝动，往人烟渐渐稀少的锦溪而去。

溪边，一溜儿地摆满了卖灯、卖酒酿元及一些香脂粉等一应吃玩意的摊位，更有现场扎灯来招揽顾客的。

魏然在扎灯找到魏煦，因只见这位哥儿及边跟着的小厮儿，不见其他人，便问：“怎么只你一人？”

魏煦刚要回答他，一见他后还跟了个似有些面熟的人，在荧荧灯火辨认了许久，方才认了来。

他震惊不已，却也不揭穿，只笑着说了一句：“这位‘哥哥’看着颇为面善，该如何称呼啊？”

魏书婷一心以为他没认自己，只觉好玩，想着逗一逗他，便学着魏然平日里与人叉手见礼的姿态向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端方有礼说：“小生姓书，单名一个亭字，亭亭玉立的‘亭’。”

魏煦更是乐得手舞足蹈，笑说：“这可更巧了！‘哥哥’不但面似我家里的大姊姊，连名字竟也是差不离的。天竟有这样巧的事！‘哥哥’既肯和我这大哥哥好，怎么着也得认我这个弟弟！不然，我是不依的！”

魏书婷只当他是于一片真心，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却是魏然早已看端倪，笑着斥责：“你可尽在这儿信嘴胡说，捉你大姊姊，我同你说话，你怎么不理？”

魏书婷听如此说，方知自己的份早已被这位三哥儿看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赧然：“真真这煦哥儿是个促狭鬼，淘气惯了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她果真上前来拉着魏煦要打他的嘴，魏煦忙低声告饶：“好姊姊，你可饶了我吧？这么些人看着，我若是嚷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魏书婷噗嗤笑了：“你倒是嚷来，看我日后理你不理？”

魏煦自然不敢真嚷来，但嘴里仍是不肯认输。

魏然由着两人打闹，忽瞥见卢氏边的妈妈老乔正牵着魏照往这边来，他忙提醒两人收敛些，低声对魏煦说：“儿今儿门的事，你看破不说破，只当她是今日偶然撞见的书亭。”

魏煦连连，又认真打量了几魏书婷，忽笑：“大姊姊平日大门不二门不迈的，倒是可以应付今晚陪同而来的那几个婆小厮儿和小先生，照与六哥儿也尚且能敷衍过去，二哥哥却不是好敷衍的。”

魏然：“他识破倒也无妨。”

而魏照上前与两位哥哥问了好后，果真没有认魏书婷来，只是捧着一碗气腾腾的酒酿元一面吃，一面打量着她。

他心里虽觉着这人有些面善，想要亲近，可因天害羞怕生，并不敢主动上前与人攀话，只是时不时拿偷偷瞟两。

见到魏书婷对他笑，他反倒不好意思了，忙忙将藏在了老乔后，又忍不住探脸来瞅。

魏然与魏煦因想要看这位哥儿惘然无措的模样，也不与他介绍魏书婷造来的份，倒像故意冷落他一般，只与魏书婷并肩行走谈。

待找见溪边的魏焘时，魏照像是熬过寒冬见了光一样，一溜烟蹿到魏焘边，仰问他：“弟弟呢？”

魏焘对他的这劲儿有些不适应，浅浅笑着回答了他：“他玩累了，便先被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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