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就是她的目的——我剥不好那些，当然没资格吃，那样笨的一双手也不该留着。后来的事，宋妈妈也应对你说过了。作为惩罚，她将我的十个手指都用针戳破了，后来许是在外伤裂开了，上才落了那些血污吧。”

魏然怔了半晌，方才后知后觉地：“好。”又问，“屏儿，你真愿意接纳这重份？”

魏然：“他一家是从外地来的，又已在临安县里扎落了，这时候再多个失散多年、大难不死的表亲，官府也不会为了你刨究底的。你若愿意，我们再找他一家商量，如何？”

“你知自己为何会受伤么？”

“君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人，有礼者敬人。人者，人恒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奚宜至哉？”

魏然听她如此平静地讲述那些事，只觉心如刀绞，低去看她那双手。

李屏山为何人何？

次日一早，许氏便亲自来到宅中，对她又是一顿辱骂打。

南屏缓缓笑：“你放心，我已慢慢放了。你说要我接纳‘李屏山’，以她的份活去，我也愿意接受。只是，我不知李屏山如何，还需你仔细教我。”

“嗯，”南屏，“但她的籍贯，还得请你帮忙。”

“这个你放心，”魏然连忙应承，“我替你想好了，那家人其实是与你有些的。就不知你是否愿意？那家人又会不会答应？”

她将那些缺失的记忆之前之后的事串联起来后，恍似忽然明白了“李屏山”之于自己是怎样的存在。

她那时时盘旋在脑中的念突然变得定了起来，便一心想着要避开宋妈妈早早结束了这条令自己厌弃的生命。

“屏儿……”他眶发，声音发颤，低声，“你敞开心怀与我说这些事，我很欣，但我更希望你能彻底放。”

西湖投未遂，东坑村割脉亦未遂。而因何未遂的缘故，皆因李屏山来代替了她。

她想，魏然那时候不会知，那宅附近有许氏派了人日夜监视着。因此，那天与他偶然相遇的事，当天便传到了许氏耳中。

那些缺失的记忆，皆是在她意志最薄弱、有了轻生念之时丢失的。

然，愈是在湖里挣扎，愈是上岸不得。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知为何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那座荒宅里。

薄脆，指尖稍稍用力就会被扯破，儿溅手指，她也舍不得让这些儿落，着指尖轻轻了一番，又继续去剥另一颗。

“嗯。”南屏淡淡。

南屏却垂了：“我从不认得这个人，何谈怕她？你问我是否记得那年跨虹桥相遇的事，我并不记得，桃巷的事，记得……至于万寿堂的老郎中朱庶人，我确实自幼便认得他了。因这老郎中风严实，更不会打听病人及其家里的事，南家主母便放心请他为我医病治伤。”

南屏恍若未闻，又将先前放在桌的那篮提了来，继续垂剥，轻轻问了一句：“你吃么？”

一颗又一颗，仿佛不知餮足般，只顾不停地往嘴里。

可是，即便手上伤愈合了，她心里的创伤要如何抚平呢？

魏然又问：“那夜他去宅为你治伤了么？”

魏然，又听她说：“我也吃，可我吃的，她从不让我碰。我们见面后的次日，她一早送了一篮青绿来，让我在一个时辰剥完，不能破里面的果。宋妈妈说用绣针在上划一会好剥一些，可那是果相连的，薄易碎，并不好剥。

这样的自己，她为何不能接纳呢？

注释1：君以仁礼存心，引自《孟·离娄章句》。原文如：

若那日魏然在跨虹桥上遇见的真是她的“李屏山”，她能从溺濒死的边缘捡回一条命，应是李屏山的功劳。

那时，她不会，可湖没的那一刻，她难受得只有一个念：她要离开那片湖，她想活着。

南屏瞬间猜到了：“你是说苍老爹一家么？”

南屏心顿时一，看着他的目光不由变得邃莫测了起来。她默默垂了帘，低去拿果盘的，慢慢剥着，慢慢送了嘴里。

她非鬼非仙，只是另一个自己，一个自己想而不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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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这样，李屏山其实早已与她共存了许多年，代替她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魏然察觉到她神不大对劲，见她一会儿哀一会儿悲又一会儿笑的，便将她手边的果盘移开了，低唤：“屏儿。”

注释2：明初，沂县属山东东西宣司益都路莒州；洪武九年（1376年），改属山东承宣布政使司青州府。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