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秋·重逢里】

前往南家提亲前，魏显昭独自一人去了一趟清风园。本单独会一会李屏山，园中伙计却告知他，他们先生在楼上招待客人，让他在阁里等一等。

然，他耐着在此等了两三盏茶的工夫，李屏山仍是没有面。

他阁逮着楼上往来端茶送的一个伙计，问：“你们这儿来了什么贵客，还得你们先生亲自招待？”

那伙计匆匆答了一声：“我不认识，只听见说是钱塘南家的哥儿。”又哀求，“客人老爷莫拉着我了，我还得给阁里的客人们送茶呢！”

魏显昭放了他，回阁里又等了一会儿，却等来了南。

南先是与他见了礼，又坐寒暄了几句话，方才说：“屏山先生说不便与叔叔相见，让我替她来见一见您。”

魏显昭静静盯着他，沉声问：“这里的屏山先生，可是令妹？”

南迟疑了一会儿，缓缓：“是她……”

魏显昭却愈发糊涂了。他记得杨连枝会过她后，她曾亲否认了自己是南屏。

“可李屏山却不承认她就是令妹。”

南目光闪了闪，为难：“此是因为……她自幼离了家，与南家隔了心，不愿回到南家，更不愿承认自己南家人的份。”

甭是李屏山，还是南屏，上皆有太多秘密，让魏显昭对这人总有几分提防。

他见南是个言语和、态度和善的实诚人，便趁机：“我此来，是为我家那个哥儿的亲事来的。既然遇上了贤侄，令妹的事，还请贤侄能坦诚相告。”

南本也打算与他说一说南屏的事，因此，并不推拒遮掩。

“叔叔既然问了，晚辈也自当奉告！”他正肃容，斟酌着说，“实不相瞒，家母对家中的几个儿教颇严，对家妹更是如此。幼时，我们都吃过家母的打骂，但因屏儿扮戏唱曲的缘故，家母觉着她自甘贱，对她打骂得就更多更狠些。

“不过，家母的初衷其实是好的。但家妹那时候还太小，不懂家母的用心，因此便与母亲离了心，有些怵母亲；又因她幼时不好，家母又信奉神佛鬼，觉着人病了，是被鬼祟缠上了。因此，逢她久病不愈的时候，便带她到寺观里去祈福，也会请和尚士来家里驱鬼赶邪……”

听到此，魏显昭不由想到了那些年杨连枝因魏然虚弱而求神拜佛的事，心中一时慨良多，对那个多年未曾谋面的南家儿生了一丝怜悯之心。

“当年，她随着那宋妈妈离家走，是因令堂的缘故么？”魏显昭幽幽问。

南即使不愿当着外人的面妄议亡母，为了南屏的心意，也只能实事求是地说是，而后又：“离家之后，妹妹又遭遇了一些事，那些事，叔叔也知晓。她自小经历的这些事，寻常人家的女儿只遭遇一件，也会自寻短见，她也寻过……”抬见魏显昭一脸凝重地听着，便满怀希冀地说，“她遭遇了这些事，有些古怪多变，但心却是好的，又颇能持家……魏叔叔，您肯接纳她么？”

魏显昭叹息：“哥儿许还不知我家那哥儿是个痴儿，若是这回不能遂了他的愿，怕是也会与我们离了心。”

“叔叔的意思是……”南喜，“愿意再与南家结这门亲么？”

魏显昭颔首：“令妹离家遭遇的不幸，说起来，魏家其实也有责任的。若是当年我们两家没有偷偷换了她与令姊的庚帖，她也许便不会跟着那个妈妈离家走了，后来的事自然便不会发生了。”

因魏显昭仍是想要单独见一见南屏，南只得替他传了话，费了些言语，方才说动南屏来此见他。

早些年，魏显昭虽见过她扮作李屏山的模样，但因那时她还小，段模样都是小稚的，他早已记不得这儿究竟是何模样了。

今日，她虽仍是一男儿打扮，却已落得亭亭玉立，姿容面貌与他家婷儿不分伯仲，当真是秾丽无双、清雅尘。

然，前的这个人，态度却清冷又麻木，全然不是外人中那个袖善舞、狡黠聪慧的屏山先生。

魏显昭一时真有些糊涂了：“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南屏微抬双眸，清一样的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方埋低声答：“李屏山。”

魏显昭因怜悯同她，态度语气皆变得和缓亲切，和声问：“为何是李屏山，而不是南屏？你不愿承认自己是南家人么？”

南屏似被说中了心事，静默了许久，方轻螓首：“是。”

“你不要我问你一句，你便答一句！”魏显昭觉着她言语温吞冷淡，鼓励，“日后你若是了我家门，便是我家媳，我也算是你辈了。对辈，态度言语要恭敬。你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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