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迟

后半夜忽然起雨来, 淅淅沥沥，桃带，翠枝叶折。

商矜撑一把二十四骨红纸伞, 从外面走来。

他有些诧异地停住脚步, 房间白釉蟠龙纹烛台上的灯芯幽微，像悬于中天上若隐若现的星, 只?照坐在八仙桌边把玩着一锭白银的萧照的半张脸。

萧照一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白银锭从指尖一松, 落在漆木桌面上, 响声?清脆。

同时，目光望了过去。

青年?后是如雪散开的月光, 在雨丝中更为晶莹。他似是立在晨昏光影的接，眉格外地疏淡, 在这雨夜里几乎要被彻底洇开去，朦胧模糊的像是一段残梦。

宛如徐徐展开的画卷中走来的画中仙。

萧照伸手?抓起那枚银锭, 音似夜雨清寒：“你还敢回?来？你和商矜联手?算计孤，不怕孤一怒之杀你愤？”

商矜收了伞，雨顺着伞尖淌, 汇聚成线。

“世不是这样的人。”

“哦？你倒是了解孤。”

萧照语气?中意味不明。

“谈不上了解。”相反, 商矜认为他一也看不透萧照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有一商矜却敢肯定——“只?是如果世气?量如此狭隘，就不会有今日的名声?了。”

被算计、被利用的愤怒也许有。

但绝不至于恼羞成怒。

“孤今日见了清河公主。”萧照忽然。

商矜神?微微一怔, 握着伞柄的手?不由得用力，等着萧照继续说去。

萧照说到这里却戛然而止，似有若无地淡笑了：“你认为清河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

商矜评价过很多人，他锐的?也往往使他总能一看透对方的本质。但评价他人与?评价自己终究是两回?事。

但回?答这个问?题, 对商矜来说也不需要思熟虑。

“清河公主，就是清河公主而已。”

商矜从来不在意任何?人的毁誉，他想要权力的时候，就去攫取；倘若有一天不想要了，就随手?丢开到一边。

——他不需要别人认为他是个什么的人。

萧照设想过很多对清河公主的评价，或好或坏，无论面前这个人对清河公主是崇敬还是仰慕，都逃不过他设想过的那些词去。但是他唯独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个答案委实很有意思。

“薛宁璧说你与?清河公主关系密切，果然不假。”

萧照似有慨。

这句话就算是把商矜的?份挑明了，尽此前商矜隶属清河公主麾是两人之间已经心照不宣的默认事实，但破与?不破终究有差别。

但商矜想了想，估计萧照还是没有猜到他的真实?份。不然是决计不可能和罪魁祸首心平气?和坐在这里说话的。

他勾了嘴角，落在萧照中便?是默认的意思，萧照继续：“不过孤还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那批贪匿的赃款如今已经顺利落到了清河公主手?中，你的任务也已经结束了，为何?你还不离开？”

他看人的时候目光锋利如刀，叫人避无可避。

商矜确实是想走的。

一来回?京之后需要清河公主面的场合极多，若是继续留，京中不比奚宁县，总有几个熟悉又难缠的人能认他来，到时候徒生事端。二来他没有需要再利用萧照的地方，萧照也不太可能轻率到给他利用第二次。

他张了张?：“……我回?来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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