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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当场就掏了钱，六块大洋，一分不少，又补了两块大洋的押金，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银元在日光泛着白的光，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秋天特有的味——落叶腐烂的泥土气、松脂的清冽香、野果成熟后的甜味，还有山风过时带来的那清透的凉意，几味混在一起，让人的神为之一振。

宋娘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墙，踩踩地面，满意地了：“安兄弟，这房修得真好，比我们之前租的那个多了。之前那个一到雨天就漏，墙都发霉了，整天一霉味儿，闻着就疼。”

接来，该山了。

柿熟透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压得树枝弯弯地垂来，上蒙着一层白霜，在日光泛着的光。

再往上走，树叶的颜就多了起来，黄栌红得像一团火，枫树橙得透亮，橡树的叶是赭石的，一层一层地铺在路边，踩上去沙沙地响，厚得像一层毯。

周先生接过钥匙，了谢，又跟安慧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以后就是邻居了”，“多走动走动”之类的客话。

“你们住得舒心就好。”安慧把钥匙递过去，“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我就住后院东厢房。”

有几颗已经掉在地上，摔烂了，散发一甜腻腻的发酵味儿，招来一群蜂嗡嗡地围着转。

秋天的山跟夏天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夏天，满山都是得化不开的绿，树叶密匝匝的，连光都透不来，走在林里像走在一条绿的隧里。

如今秋了，山林换了一副面孔。

十月的傍晚，凉意像一样从地底往上渗，她拢了拢衣领，在巷站了片刻，看着街上稀稀落落的人影和远屋上升起的炊烟，心里盘算着：一个月两块大洋的租金，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当，细。

只要不期空着，不到十年，买房的钱就能挣回来了。

安慧从倒座房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山脚那些柿树，叶落了大半，剩几片金黄的挂在，在风里翻着光，像一枚枚小小的铜钱。

安慧走得不快，毕竟要照顾王家兄弟，她踩着一块满青苔的石跨过一条小溪，溪清得见底，底的石上覆着一层绿茸茸的苔藓，几尾小鱼在里悠闲地游动，尾一摆就钻了石里，再也看不见了。

净利索，说话也不虚脑，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况——工的工钱，租房的打算，能多少钱的租金，一样一样说得清清楚楚，不像前面几拨人那样糊其辞、讨价还价磨个没完。

等到休息日，安慧去师娘家说了一声，让她帮忙照看三个孩，就了门，王大力兄弟俩已经等在院门了。

她带着王大力兄弟俩沿着一条几乎看不痕迹的山路往上走，这条路她们已经走过很多次了，从天走到秋天，每一块石、每一棵树的形状都记在了脑里。

安慧跟他们谈好了价钱——每月两块大洋，季付，先付三个月，押一个月房租，要是续租，提前半个月说就行，不续租也提前半个月打招呼，大家心里都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