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也备得齐全——摊了黄澄澄的，切了细细的土豆丝，豆芽焯了拌了醋和蒜末，酱肘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小碟甜面酱。

石正跟孙秀芬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孩开该添置什么新衣裳，两个人挨着，说着说着就笑。

师娘被他这一笑得又气又笑，一把把他捞起来，拍掉上的雪沫，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你个小猴，跟你爹小时候一个德行。”

师娘跟在后面弯着腰，两只胳膊张开护着他，嘴里不停念叨：“慢慢，我的小祖宗哎，别摔着——”

师父师娘虽然老了，可神还好，杨大海正抱着小安晨逗，师娘在旁边递过去一块枣泥糕。

小安晨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几步了，穿着师娘的那件红底碎棉袄，圆的像一只会移动的小灯笼，两条胖颠吧颠吧倒腾得飞快。

她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外面果然是白的，厚厚的积雪把院都盖严实了，可那两盏红灯笼还在风里晃着，把雪地映成的红，像是在寒冬了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中午人都到齐了，堂屋里闹起来，石一家三、两，虎的信也到了，信纸里还夹了一张照片，是他和陈红梅在驻地照相馆拍的结婚照。

把一块剔了刺的鱼放周淑芬碗里，周淑芬笑着说了句什么，他便低，耳又红了。

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汽，看不清外面的雪，只能看见屋里倒映来的影，影影绰绰的，一屋的人影都拢在一团光里。

窗外，雪还在，一片一片，无声无息，落在老枣树的枝丫上，落在屋檐的红灯笼上，落在院里的脚印上，屋里却的，灯火通明。

二月二龙抬那天，安慧一早起来就在灶房里忙活，照老规矩，这天要吃饼，还要给孩们剃。

安慧把杯里剩的酒喝完，搁杯，起去灶房添火，经过窗边时她侧看了一。

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一只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得七八糟的枣泥糕，糊得满手满脸都是黏乎乎的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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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慧爷几个每天清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扫雪，先把院门那条路清来，再把通向灶房和茅房的小径也扫净，青砖地来，漉漉的泛着青光，走上去不再打了，她才放心。

话音还没落，小安晨就一坐地上了，他也不哭，仰着脸冲师娘咧嘴一笑，几颗刚冒的小米牙，白生生的，可得。

正月里，雪一场接一场地落，南锣鼓巷的屋檐挂满了短不齐的冰凌，在日底亮晶晶地闪着光。

安慧收回手，转添了一柴灶膛。火苗腾地蹿起来，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酒是烈的，从咙一路烧到胃里，得让人想叹气，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慢慢掠过这一屋的人。

她发了满满一盆面，饧得恰到好，揪成小剂擀成薄薄的圆饼，两张摞在一起中间抹了油，放在烙饼铛上翻两个来回，揭开就是两张薄如纸的饼，又又韧，透着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