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还在。他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板上从窗帘隙里漏来的一线夜光。那线光是蓝的，冷冷的，像手术室里无影灯熄灭之后的残余亮度。

他想起沉若韫站在落地窗前的样。玻璃上的倒影，褐的睛，缩袖里的手，还有她说过的那句话——你的睛，不像你爸爸。她用的是陈述句，没有疑问的语气。她不是在问他，她是在告诉他她看到了什么。

他翻了个，把被拉到肩膀的位置。被上的洗衣味和周姨惯用的牌一样，淡淡的薰衣草味。熟悉又陌生的味，属于一个他很久没有称之为“家”的地方。

在睡着之前，他的最后一个意识是——明天早上那个女孩大概还会站在落地窗前看雪。她的手指还会在玻璃上画画，然后那些画会被新的汽覆盖，消失不见。他不知她会在玻璃上画什么。也许是佛罗萨，也许是一座教堂，也许是那些她不知用中文怎么说的东西。

他想着那些会消失的画，在雪夜的寂静里慢慢沉了睡眠。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沉若韫。

十四岁的沉若韫像一个被从原生土壤里连起的植，被空运到另一个大陆，栽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壤里。她的系暴在空气里，还没有找到新的附着，但她没有枯萎，也没有求救。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自己的方式呼，等待适应或者被适应。

而二十二岁的沉宴宁在那个除夕夜第一次意识到——有一些人是会被另一些人认来的。不是通过名字，不是通过关系，而是通过某更层的、无法被命名的方式。他们在彼此上看到了相同的孤独：那把自己藏得很、不习惯被碰、但又在某些无法预料的时刻渴望被看见的孤独。

窗外雪停了。天快亮了。

节过后，沉宴宁回医院转。外科的节奏是医院所有科室里最张的之一——心脏不等人，血不等人，每一次手术都是和时间河。他每天早上六到医院，查房，写病历，跟主任查房，上手术，手术，写手术记录，再查房，夜回到公寓的时候往往已经过了十一。他洗了澡，坐在床边发，手机屏幕亮着，没有任何来自沉家老宅的消息。这很正常。父亲从来不主动联系他，他也不主动联系父亲。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沉默，而是不打扰。

但他会在某些间歇里想起那个女孩，玻璃上的汽，歪歪扭扭的线条，褐的睛从侧面看过来的时候那沉静的、审视的目光。他想起她掰不开开心果时抿起的嘴，想起她耳尖上那一小片透明的粉红，想起她说“你的睛不像你爸爸”时平淡的语气。这些画面没有前因后果，没有叙事逻辑，只是忽然现在他脑里，像手术室的无影灯熄灭之后视网上残留的光斑，眨几就会消失，但你知它曾经在那里。

开学第二个周末，他回了一趟老宅。没有特别的理由——周姨打电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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