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傅如意写的字，由衷地敬畏她。她们学了近十年的汉话才勉能满足日常沟通，那得像鱼像像鸟又像牲畜骨架一样的汉字，拆开了她们拼都拼不完整，她却能写得那么好看。

&esp;&esp;傅如意带着大人离开平河屯，熟门熟路地前往陵村。

&esp;&esp;通往陵村的路距楼家的荒地不远，傅如意看见楼父楼母带着小金和雀儿在犁过的地里搂草，她过去打个招呼，楼父楼母闻言立弃了地里的活儿，要跟她去开开。

&esp;&esp;陵村里住的都是北邙山上的守陵人，以及以前守陵人的后代。自汉亡国后，朝代更迭频繁，山上沉眠的王公贵族的后代随着改朝换代凋零了不少，守陵人没了主家的供养，能离开的都离开了，留的为了躲避战就在山里开荒地糊。三年前，均田令的推行，山上的守陵人大多山落籍分地，如今过着跟农一样的日。

&esp;&esp;只不过随着时局的平定，洛立为国都，鲜卑贵族和汉人世家都往洛汇聚，北邙山又成为风宝地。有治丧经验和懂安葬风的守陵人借着这个风重旧业，挂幡当玄师看风、举斧筑棺材、提刀凿石碑、开铺卖明……王公贵族看不上他们的手艺，但因他们的守陵人份，在黄河两岸的十里八乡颇受乡民信重，靠丧葬一行过得是有滋有味。

&esp;&esp;傅如意当年托词神灵托梦教她铸蜡烛，也算是歪打正着，有这个玄而又玄的由，傅家来的蜡烛在陵村建成后就被村里的明铺全包揽了。她通过这层关系跟陵村里的石匠搭上线，留一碑墨宝，若有人看中，石匠就通知她来写碑文。

&esp;&esp;“窦石匠，我来了。”走到一个堆满石块儿的小院外，傅如意喊一声。

&esp;&esp;“来。”窦石匠的老妻走来，她看向院外的几个陌生面孔，问：“主家，可是要看碑？”

&esp;&esp;“殷婆，这是我带来的，他们是我未过门的公婆和夫婿。”傅如意解释。

&esp;&esp;殷婆一愣，公婆还有未过门的？她打量着那个金发碧的貌男，埋怨说：“你喜这中看不中用的？就这还挑刺我孙不会地？害得他整日念叨着要去土里刨，家里的生意都不要了。”

&esp;&esp;“去年不懂事，只想挑中用的，结果今年迷上了中看的。”傅如意解释，“好在我运好，看上的这个中看也中用。”

&esp;&esp;殷婆信她个鬼，这年轻貌的鲜卑男人她没见过，但傅如意未过门的公婆她见过，村南的那片荒地就是他们的，荒得草比人，会个鬼的地。

&esp;&esp;“人呢？主家等着了。”窦石匠走来，他朝傅如意招手，“跟我来。”

&esp;&esp;“走。”傅如意拉上大人的手，走了几步就松开了。

&esp;&esp;穿过院，后面还有一个大院，后院里堆的石都是有形的石碑，有三个穿着素绢的中年男人围着石碑低声说话。

&esp;&esp;“陆主家，撰写碑文的先生到了。”窦石匠提醒。

&esp;&esp;来者知晓傅如意是个女，但见到人还是有了犹豫。

&esp;&esp;“这么年轻？”一人嘀咕。

&esp;&esp;傅如意打开小竹箱，她摆笔墨和朱砂，“我先用墨在石桌上写两行字，三位看过再决定要不要聘用我。”

&esp;&esp;“行。”

&esp;&esp;“请问亡人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