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二载摄政揽权, 早已将惯于筹谋的习惯刻裴怀彻的骨血之中，凡事必先推演万千可能，再谋一份万全的应对。

而这般形, 堪称他所有设想中最坏的一。

不仅陆挚自己存了心思，连女皇在知晓其意后，竟也乐见其成。

接旨时, 翠脑中一片空白, 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至旁的宝钿悄悄轻她的袖角, 她才恍然回神, 依着规矩给前来宣旨的中侍官打了赏。

可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还是手山芋一般非常, 令她回过神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匆匆寻至裴怀彻房中。

门甫一推开, 已急声：“果然心小是他们家一脉相承的家学渊源, 因四妹妹的才名胜于自己, 和硕郡主便整日逮着四妹妹和五妹妹找不痛快，如今陆挚又来这么一, 怕是也盯上你了！”

话音落，屋蓦地一静。

不止裴怀彻默了一瞬, 连坐在他对面, 方才正与他商议着什么的狄家也一时顿住了话音。

狄家在京中贵人们的府邸辗转伺候多年, 见女皇突然降这旨意, 其背后意, 他稍一琢磨便是门儿清。

公主年已十九, 此番明为指人教习学问, 实则亦是女皇有了为她正式择选驸的想法。

而陆挚家世显赫，乃是湘京青年才俊中的翘楚，本又恰有此意，自是等之选, 如此借以教导之名，叫二人有机缘朝夕相，培养愫，可谓一举两得。

他得知消息后私来寻裴怀彻，为的正是此事。

这些时日相来，狄家心知肚明，以裴怀彻的心能耐，加之公主待他那份不同寻常的眷顾，他日后绝对不会一直是个无名无分的通房面首。

可他双落残疾是事实，纵有项修将军可以为他作证，他确也曾是大渊煊王麾的一员骁将，他余生大抵也只能困于这么主府的方寸院落间了。

女皇绝不会允许公主将他这般扶为正驸。

那么，他所能企及最好的归宿，就是侧驸的位置。

既然如此，他便不能对陆挚表半分敌意，唯有公主怜他，正驸又容他，往后他在公主府中，才能安稳地拥有一席立足之地。

思及此，狄家的言辞更恳切几分，苦婆心地劝：“淮爷，陆少尹份显贵，年纪又轻，见公主如此重您，难免心生计较，您且忍让他几分，叫他明白您只想安心侍奉公主，并无同他争夺位之心，他才不会与您为难。”

裴怀彻曾立于朝堂之巅，运筹帷幄，亦曾驰骋沙场，执锐破敌，可过往锋的，非朝中佞臣，即敌国悍将，如今将这“战场”从朝堂移至后院，于他而言确是陌生之局，多有需斟酌之。

然而有一，他绝无可能退让，他不仅要那正驸位置，更容不得翠边再有其他男。

她不需要旁人，他也永远不会有那所谓的“大度”。

只是，狄家乃至这府中的许多人，似乎都已经认定他唯有屈居人这一条路。

若此刻直言其志，他就是要独占公主的“野心”，会不会反将他们这些惯于遵从皇命，不敢违逆的人推向自己的对立面？

因而裴怀彻未应声，只眸微地抬手执起青瓷壶，为狄家斟了一盏新茶，任由气袅袅升起，氤氲了他低垂的眉。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心思敛难测，可这一瞬，狄家却从他微蹙的眉峰，窥见一丝未能全然掩去的沉郁与不甘。

狄家心中暗叹，语气放缓，却语气更沉地：“爷，您既已是公主的房中人，有些事……是不得不让的。”

裴怀彻见自己的想法已多少被看穿，对方却仍存劝之意，索也卸些许防备，抬眸直视狄家：“若公主也不想我让呢？您当真认为，那陆挚有本事分走公主待我的心意？”

他这话问得突兀，加之语气中隐执拗的笃定，竟蓦地勾起了狄家心中一段尘封的旧忆。

当年女皇尚且是皇太女，亦与青梅竹的驸不渝，即便已被先皇立为储君，仍力排众议，决不肯往后院再添一人。

可后来待皇太女登基成了女皇，那曾得独，又无论抑或朝中基皆远胜当裴怀彻的原后，结局却也本算不得善终……

狄家正借此旧事规劝，令裴怀彻切莫步上当年原后的后尘，房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

翠携着一微凉秋气卷了来，明艳的面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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