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挚底厉一闪，抬手便要将这碍事的小太监掼开。

不料指尖将未之际，一从容声音已从小笔后传来。

裴怀彻语声和缓地：“小笔，退吧，陆少尹既有话想同我说，我听听也无妨。”

他这话的声量不大，却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仪。

令方才还敢抗陆挚的小笔迟疑片刻，终归低，乖顺地退到了椅侧后方。

陆挚那双惯常笑的桃微微眯起，目光扫过对裴怀彻毕恭毕敬的小笔，而后沉沉落至椅中那个在背后谋划了一切的罪魁祸首。

即便心中敌意再如何汹涌，陆挚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份低微的通房面首，着实生了副极为的相。

通气度亦是不凡，加之他又与那项修同一源，曾是大渊煊王麾的悍将……若非双已废，或许真能成为自己拿驸之位上的一员劲敌。

只是这世间从来没有“若非”，如今他已然成了个离不得椅的残废，女皇陛再是宽容，也至多看在翠痴念旧的份上，容他个侧室驸。

陆挚拂袖撩起锦袍摆，径自在裴怀彻对面的石凳落座，信手从棋盒中执起一枚黑，目光掠过棋盘上那局已近尾声的残棋。

他压低了嗓音，开门见山：“兄台，明人不说暗话，二堂妹近日与我的诸多为难，背后皆是你的手笔，我知。”

裴怀彻掌中白温凉，他神未动，平淡应：“我也知，你谋来这教导公主读书习字的差事，究竟存着什么心思，既如此，我自然不会让你得逞。”

窗纸就此破，院中一时静极，只余秋风穿行过梧桐枝叶的呜咽，衬得未完棋局恍如一片沉默的战场。

片刻无声的对峙后，陆挚将来的黑“嗒”一声落棋盘，攻势凌厉，直刺白棋腹地：“皇舅母属意我为二堂妹的驸，我主这绛珠公主府便是迟早的事，你若识时务，此刻不该找我的麻烦。”

裴怀彻却不急不缓，指尖白轻转，落在棋盘边角一看似无关要的位置。

他声线温和地：“你若真对驸之位十拿九稳，今日便不会来找我，依你之言，待你府之后，再慢慢收拾我，岂不更痛快？”

陆挚颌微绷，指黑接连，步步锁：“淮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过区区一介通房面首，我要拿你易如反掌，真到那时，你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想不明白。”

裴怀彻任由他驱直，侵吞数，直至陆挚眉梢渐胜券在握的得，他才不不慢地于棋盘天元附近，轻轻落一。

一步落定，风云骤变。

方才看似散无章，各自为政的白，竟被这一枚棋瞬间串联激活。

如同沉睡的蛟龙抬首，连成一片无形的罗网，反将黑棋凶猛的攻势从中截断，形成合围绞杀之势。

裴怀彻终于抬起眸，潭般的目光落在陆挚脸上，冰寒刺骨：“我又不是没死过，比起忧心自己一次还能怎么死，我如今更想的，是先将那些能用‘死’来威胁我的人和事，扼杀在未发之时。”

陆挚着棋的手指，在听闻裴怀彻那句凛然彻骨的话语后，几不可察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