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钿见多了她时便甜声唤“相公”，恼起来又叉着腰嗔骂“狗男人”，本不该大惊小怪。

摆正态度向母皇语认错……依着母皇平日对她的，气消之后，大抵也不会再执着于追究一个“无足轻重”的通房面首。

她就这样独自坐在渐的天里，直至睛酸涩得再也不泪，才揣着心的一团麻，又回了自己的寝殿。

翠直到这一刻，才真切地会到裴怀彻那句“是母女，更是君臣”意味着什么。

他一字字地，若要带走她，便杀了他，再从他的尸上踏过去。

重那日，他不甚在意陆挚暗讽他上落了伤疾是真，回府的路上却一直神沉郁，心事重重亦是真。

这一日的晚膳，翠没有如往常般去到他房中同用，只私嘱咐了膳房和随侍他的黄虎，送他房里的膳汤药，一切照旧。

翠和裴怀彻的很好，却也不是从来不起争执的。

翠寝殿，鎏金烛台上的灯结了又落。

若在往日，遇到这样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局面，翠定会毫不犹豫地奔向裴怀彻，将所有事一脑儿说与他听，等他理绪，再告诉她怎么。

同时也看得明白，两个妹妹此时前来，是宁可与自己一同受罚，也豁去要帮她这一回。

即便不敢杀人，若是有人发了狠，往他上几刀呢？

若他真与她一样，只当陆挚是心狭隘，嫉妒他的学识才讨来这份教职，又何至于殚竭虑至此，甚至在陆挚府前，便累得自己病了一场？

可这一次，她送走了郦婵和郦媛，却在裴怀彻的厢房门外静立了许久，抬起的指尖几次到微凉的雕木门，又缓缓收回。

确实一切皆是他的算计才说得通。

之后母皇旨，他步步为营，先是让项修暗查国公主府的底细，又说服郦璟，哄着她求母皇允她与郦璟一同学……直至三日前，陆挚毫无征兆地找上了他，更乎所有人预料地对他动了手。

府中众人早已习惯，只要她在府中，便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裴怀彻边，今日见她神郁郁，又了这般吩咐，皆不禁暗自纳罕。

那时他就那么笃定，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丁里，当真没有一人敢动手吗？

尤其当人们依照她的意思，分别在两房中布膳完毕，二人又都对着满桌的丰盛菜，良久未动一筷。

她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一切早有端倪。

气他什么都瞒着她，自作主张地用那般偏执的法对她好。

镇上的富纳她小妾，是他托着残，一把抓起砧板上的菜刀，重重掷在了富派来抢人的家丁们脚前。

间像是被什么哽住，又又涩。

准确说，她到底是存着些小女儿家的心，恰是因着足够亲密，才时常使些无伤大雅的小，好等着他温言语地来哄。

宝钿轻手轻脚地为她换了两回汤，见第三碗也凉透，终是忍不住轻声探问：“公主……可是与淮爷闹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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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暮渐合，天光暗淡，那血迹落在她中，便比前几日更加目惊心。

正如郦婵与郦媛所言，他一步步引着陆挚踏他布好的局中，以额上这令她心疼不已的伤为代价，换来陆挚府不过十日，便不得不主动向母皇请辞，狼狈离去。

是了，她此刻除了心疼，心里也还堵着一气。

桌角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痕迹，饶是人已经反复拭过，仍未全然褪去。

更气他明明一遍遍听她说，什么都比不得他养好重要，她只求与他平安恩到白首，却仍不知珍惜

翠闻言，却只极淡地牵了牵角，笑意未至底便散了：“你看他受伤这三日，可曾表半分觉着痛的模样吗？倒是我每日看着他，跟那伤剜在我自己上似的，恨不得夜里惊醒，都要替他疼得掉一回泪。”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想护着她，便能将自己全然豁去。

想来他定是那时就已经看穿了陆挚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最终，她默然转，独自走回院中，在那张曾沾染他鲜血的石桌旁坐。

可念及裴怀彻上受着伤，还是忍不住劝：“公主，淮爷的伤……实在不轻，伤疼着，心气难免郁躁，若是言语有失，您不妨也让他一让。”

她伸手，轻轻了郦婵的发，又握住郦媛的手，声音有些低哑地：“该如何……容我再想想，你们为我这般冒险，真不知该如何谢你们了。”

翠闭上，又回想起了一段二人尚在白石村时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