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娘家人嫁女, 尚需提前唤来准女婿细细叮咛，更何况他此番要的，是大梁天家的驸。

故而当女皇传他殿时, 裴怀彻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暗忖女皇说的，无非是些己的代罢了。

而殿沉香的青烟细袅, 女皇也确实只从一桩最切实的安排说起, 命他接任兵主司的主郎中一职, 官拜正五品。

依照大梁旧例, 状元及第, 多授正六品或从六品官职, 全看当年缺额。

然他如今已是绛珠公主的准驸, 正式跻皇亲之列。

这样的份, 纵是如陆挚那般不经科考直授官职的人，亦不在少数。

何况他还有“一试双会元”的显赫才名傍, 女皇即使给他破格擢升一品，也任谁都挑不错。

裴怀彻敛目垂首, 姿态恭谨地应：“臣婿谢陛隆恩, 定当恪尽职守, 不负所托, 为我大梁百姓尽心谋福。”

女皇端坐于紫檀雕龙椅上, 指尖在光的扶手上轻叩两, 声响落在寂静殿中, 便有了金石之质。

虽也将天的威严展无遗，但当仍带审视的目光落至椅上的女婿时，终是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显然对于他这副沉稳持重的, 女皇是打心里满意的。

只不过再开时，话锋还是沉凝着，又补充：“兵主司，掌兵籍，军械，京营演诸事，主郎中虽只是五品，却握着京畿卫所半数的调令权柄，此职要，你需持稳，容不得半分疏忽。”

裴怀彻心一凛。

他何等机的人，几乎女皇话音刚落，他就从其间沉肃的语声中品了些别样的意味。

立时想通女皇将如此要职予他，所图绝非仅仅是给他和翠的婚事添一份面。

他遂帘微垂，不语，亦不躁，静候女皇文。

殿一时寂静，唯闻更漏滴，绵而人。

女皇似经历了一番极艰难的挣扎，方才缓缓开，将那在间压了半晌的话推：“其实媖儿……皇太女并非是因患病，才远赴琼州休养，姝儿回朝的半年前，媖儿曾自导自演了一‘刺驾’之变，又以救驾为名，封东南西北四门，只率亲兵突，将朕……堵在了大明殿。”

言至此，女皇顿了顿，仿佛最后几字于她而言，每一个都有千钧重：“朕……拟旨禅位于她。”

原来如此。

裴怀彻一直存于心中的模糊疑窦，直到此刻终于贯通。

难怪女皇正值盛年，弟弟妹妹中亦无人能够威胁其储位，皇太女却仍急于在暗中培植党羽。

果然才不是什么未雨绸缪，而是早已捺不住，不惜剑指自己的生母亲，只为将女皇架上太上皇的位置，自己再取而代之。

怎么说呢……裴怀彻暗想，这般狠绝又大逆不的谋划，便是他那一度为了皇位杀红的二皇兄，也是不敢想更不敢的。

毕竟据他所知，二皇兄“不过”是杀尽了他的其余六位皇兄，得父皇除了立其之外别无选择“而已”。

最终也是等到父皇寿终正寝，龙御归天，方至少就表面而言，名正言顺地继位了大统。

甚至还一直勉为其难地谨遵父皇遗旨，容他命无虞地活到了十六岁奉旨摄政时。

裴怀彻当时罕见地失了片刻从容，半晌，才迎上女皇复杂难辨的目光，声音涩：“如此……乃是谋逆重罪，陛对太女殿，当真……眷顾厚。”

古往今来的史书斑斑，因觊觎父辈权位，而兵行险路的皇并不是没有，可一旦事败，轻则废为庶人，幽禁终生，重则首异，以儆效尤。

他观此事至今知者寥寥，便知女皇的置，大抵和当年狠心牺牲无辜的郦璟，令其刺面如一辙。

女皇大概率是又一次一意孤行地将事压了去，甚至依然保留着皇太女的储位，连罚她远赴琼州反醒思过，都贴地冠以了“休养”之名，替她周全遮掩。

都说惯如杀，裴怀彻本以为自己对裴宴的教养已堪称失败典范，却不曾想，这位素以贤明著称的大梁女皇，于教导孩一，竟会比他更加不像话。

他默然片刻，待压心翻涌，才：“京畿卫所关乎皇城安危，臣婿清楚，既担此责，必不会让这样的事重演。”

女皇终究是大梁的天，其功过抉择，自有史笔和后世评说，不到他这个女婿的置喙。

这个理，裴怀彻还是分明的。

而他这般不究，不推诿的态度，似乎也让女皇更觉踏实了一些，周无形的帝王威压敛去，言辞间颇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又向他多透了一些事。

比如提醒他兵中亦有皇太女的党羽，若察觉到有人刻意结，切记仔细甄别。

比如亦向他解释起了先前为何属意陆挚来翠的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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