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婵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轻声重复：“母皇，尤为看重皇太女。”

她无疑并不知晓郦媖其后谋反的惊天隐秘，思绪只能到此为止。

郦媖一面假意向女皇应承会尝试与驸亲近修好，以此稳住女皇，让其帮自己遮掩丑闻，另一面，那谋逆的，应该已在心中潜滋暗。

毕竟一旦她登临大位，坐稳江山，弟弟妹妹们便不过是她延续皇室血脉的工，甚或还能挑动他们为各自嗣的前程相争，她自可稳坐台，冷看鹬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除了女皇和卫江冉外，郦婵是最清楚霓裳与她关系的人。

是了，女皇连女刺杀次女和女婿这般滔天大罪都能自作主张地，先前应也得非但不追究，反而帮着郦媖压驸自尽这等“家丑”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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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只了，顺着话问：“然后呢？大夫既都存了死志，东驸自戕这般大事，皇太女总无论如何也瞒不住母皇了，何以到了今日，二人仍是……”

倒不如行一步险棋，女皇夺位，一劳永逸。

他稍加思忖，便觉此举确也合乎郦媖的一贯作风。

翠轻轻握住妹妹微凉的手。

翠闻言，眉间亦结着化不开的疑惑，似乎也难以参透其中关窍。

只此一句，便听得翠和裴怀彻心了然。

莫说翠和郦璟郦婵他们，就是昔日会对裴宴抱有幻想的自己，应也未准是她的对手，只会在自己尚且犹疑时，被她一击毙命，见血封。

郦婵抿了抿，迟疑：“后来……约莫是知了吧，我猜想，母皇之后命皇太女远赴琼地，或许便与此事有关……只是竟还允她带着霓裳同去，这其中的关节，我也想不明白了。”

从前的数次锋足以印证，郦媖虽然手段狠厉果决，却永远会为自己留足了能够全而退的余地。

……怎么说呢，他原先只郦媖与他的皇兄皇侄是同类人，如今却不得不承认，郦媖行事之果决，心思手段之沉明，远非那二人可比。

裴怀彻默然。

只是她千算万算，也未曾算到翠此番归朝，还一并带回了个他。

她不会将一切押在郦婵这个未满十四岁，又与她间隙颇的小姑娘上。

翠又蹙眉问：“那皇太女与霓裳的事……母皇后来，果真一直不知吗？”

郦璟虽被刺面，难以再对她构成威胁，可郦婵和郦媛却日渐大，她不敢赌，自己这般厌弃男，恐难有嗣的况，将来能否一直坐稳储位。

他此前未曾听闻半郦媖返京的风声，想来其绝非奉诏而归。

她听了郦婵言语间藏的悸动与哀戚，也不愿否定妹妹心中源自心上人的，那份珍视至今的善意。

而今敌暗我明，唯有将其已暗潜回京一事张扬开来，女皇知晓，必定立召其，至少可以暂缓其对郦婵的步步。

烛火摇曳，郦婵对翠与裴怀彻低声：“，夫，或许你们觉得是我一厢愿……可我总觉着，大夫他当时之所以没有立刻行事，无非是因为怕牵连到我……才又勉隐忍了一个月。”

从霓裳中说的威胁，于郦婵而言，亦与郦媖亲来并无二致。

而这也没令她了阵脚，在锐察觉他正是那个屡屡搅布局，令其谋划渐次脱轨的变数，哪怕不惜将杀心摆到明面，甚至利用郦婵，也定要将他尽快除去，以绝后患。

她甚至为自己留好了一条若事有不谐，尚能借此转圜的退路，便是始终被她隐匿踪迹，作为最后筹码的翠。

倒是旁听的裴怀彻，至此已将前因后果串连起来，将那重重迷雾的真相窥得了全貌。

来之前，悄悄将一片最锋利的碎瓷藏袖中。

而即便事败，霓裳名义上也不过是她的婢女。

郦婵说到此，亦隐

其间算计，不可谓不步步为营，狠缜密。

不料郦婵却轻轻摇，中掠过一丝惶然：“是……是我方才太心急了，未曾说清……回来的并非皇太女，而是那霓裳……是她私寻到了我，想来母皇未召，皇太女也不敢公然抗命回京，才遣了她回来，代为传达意思。”

那么，派霓裳归来，就是最稳妥的一步棋。

届时郦媖大可一咬定，派霓裳回京是为理他事，从未指使其接郦婵，谁又会相信，一位公主行此谋害夫的大逆之事，竟是受了区区婢女的胁迫？

卫江冉自戕未遂后，郦媖与霓裳的私，恐怕就在女皇那里再难遮掩了。

以局，不成功，便成仁，她不会如此冒险，定是早已足了郦婵失败的准备。

裴怀彻沉片刻，终究未将郦媖曾篡位之事立即予翠和郦婵，只向郦婵温声询问：“四殿可知，皇太女是何时回京的？她又是如何找上了您，与您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