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蹙，扣在郦璟臂上的指节亦不由收。

幸而郦璟确如他先前所言，劲力沉稳，从容承住了他倾靠过来的重量。

而等到那阵僵钝的痛麻渐渐散去，裴怀彻也稳住了微晃的形。

他终以一久违的，他自己都近乎陌生的姿态，将的重量，一寸寸地付到了双足之上。

不是以往那般全靠夹板束缚无力的肢来勉支撑，而是脚踏实地，真真切切地，仅凭自己的这双站立。

那一瞬，寝殿静得能听见窗外轻风拂过落叶的窸窣。

少顷，一直盯着他的翠和郦璟几乎同时绽开惊喜的笑意，两双极肖似的杏眸中，亦似映日，漾开如一辙的欣光亮。

翠起向他走来时，自己的脚步竟也有些发飘。

百倏然涌上心，冲得她眶发，她仰起脸时，声音里犹带着不自知的哽咽：“相公……你真的站起来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自山崖捡回他那日算起，至今二人朝夕相伴了三年光景。

她见过太多他虚弱隐忍的模样，枯坐榻间凝望窗外时沉寂的侧脸，每逢雨换季伤病缠，因疾发作额角的冷汗……何曾敢想，有朝一日他还能以这般的姿态立于她前？

虽然他此刻也尚未算得全然康健，可他们的未来那样，既然已经这么好了，她自然想要更贪心一些，信二人往后，定都会愈来愈好。

而郦璟纵使仍扶着他，却锐地察觉夫倚在自己臂上的力正逐渐轻去，晓得裴怀彻这会儿分明是在更多倚靠他己站立。

郦璟不敢松懈，只在心喜之余，又不由生几分讶然，抬看向裴怀彻：“夫……你原来这么的吗？我还当你往日即便在军中为将，也多在营中运筹帷幄，该是担那任军师教的儒将，今日看来，原来你真是也能常常冲锋在前的背猛将啊……”

有了这般顺遂的开端，之后的恢复更如溪化冻，一日快过一日。

待他能不再费力地借着郦璟的扶持稳稳站立，便开始尝试不再于起时倚仗郦璟帮他寻平衡，而是自行扶着桌椅起。

等到连倚靠桌椅也能从容不迫，翠便让人将他椅中最厚重稳当的一把搬了来，逢着晴好日，就让郦璟推他去，而后他撑椅而立，她也陪在一旁，让他边站边陪着她一起晒太。

这日午后，秋风忽然转急，掠过院时已有了几分侵肌的寒凉，翠便在与他同在廊待了一会儿后，折返回房中为二人取麾衣。

不料待她环抱着两件衣回转时，却见仍立于原的裴怀彻眉宇间凝着一缕似恍惚似悸动的神，邃眸光久久笼在她上，半晌未语。

翠微怔，默算时辰，确是差不多了，便柔声：“可是站得乏了，别累着，我扶你坐歇歇。”

他如今已经能站得很稳了，即便她怀着沉，在站起坐时搀扶着他借些力也无妨。

可裴怀彻却轻声止住了她迎来的步。

向来沉和的声线，此刻竟着一线不易察觉的绷：“你先别过来，也别慌……我是觉着无碍，才敢如此的，你就站在那儿，等我……”

等他什么？

翠尚未回神，便见一刻，他扶在椅靠背上的手臂徐徐使力，居然将椅向着她的所在推了寸许。

接着，他的也动了。

先是左足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待形借助椅重新稳，才又一次发力推动椅，右随之抬起，复又沉缓地落。

他在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