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辘辘声自远传来，才不约而同地松了气。

为了避免牵扯无辜，自定要走的那日起，裴怀彻和翠便开始不动声地遣散府中人了。

像狄家那样在京中有家眷，平日又只些账册洒扫，不涉贴伺候的，都寻了各式各样的由，妥善安置。

银钱给足，颜面也给足，走的人心里明白，却谁也不说破。

唯有宝钿，黄虎这般无家无，又常年随侍他们左右的，考虑到无论如何都逃不过郦媖日后的责难，才在私问过本人意愿后，由着他们留了来，到时也会一并带着走。

他们的车驾甫一在公主府的朱红大门前稳稳停，黄虎并几个近来已充作侍卫的骑兵就提着灯笼迎了上来。

他们自然也瞧见了裴怀彻脸有异，却都极有默契地缄默着，谁都没有多问。

而后则留其余人在门继续等候郦璟，郦婵和郦媛，由黄虎掌着灯，替他们照清阶前的暗，伴着他们往寝殿走去。

路上，黄虎将步伐放得缓，努力拣着些轻快的闲话说：“宝钿陪着小郡主呢，时辰不早了，本想先哄她睡，可小郡主见不着您二位，怎么也不肯睡，倒也不哭，就那么乖乖坐在床榻上，跟宝钿一块儿等着。”

女儿还是那样乖巧懂事，明明什么都不知，却好像也能察觉爹娘笑容背后藏着的愁绪，从不肯教他们为她再多费半分心……

翠与裴怀彻听着，心中既欣又酸涩。

踏门扉虚掩的寝殿时，裴怀彻因走不快，落在后面几步，翠却已急不可耐地抢到床榻前，从宝钿手中接过女儿那团乎乎的小。

小昭宁被递过来的瞬间，小手本能地攥住了娘亲前衣襟的一角，随即整个小人儿便朝翠怀里塌去。

翠贴着女儿的脸颊亲了又亲，见小家伙分明困得都快睁不开了，更是心疼不已：“都怪娘亲和爹爹回来晚了，让我们小昭宁都等急了，是不是？”

小昭宁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睛，心满意足地在娘亲颈窝里蹭了蹭，蹭得自己打了个困倦的哈欠，才将粉的尖卷了个半圆，糊糊地咿呀几声，打起神，把小手攀过翠的肩膀，朝她后刚刚走到娘俩近旁的裴怀彻伸去。

小昭宁尚且不知为什么爹爹总是走得比别人慢。可她早已习惯了像娘亲一样耐心地等着爹爹走过来。

反正等爹爹走到了，总会抱娘亲，也抱她。

他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娘亲和她都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今夜也是如此。

被爹娘抱过亲过之后，小昭宁便觉得这一天圆满了。

裴怀彻只又抱着她哄了一小会儿，她就咂了咂嘴，兀自沉了甜的梦乡。

烛火摇曳间，她小小的影与旁爹娘的影叠在一起，投在素的帐幔上，开一片意，温存得不像今夜的京城。

裴怀彻等她睡熟了，才尝试着小心翼翼地起，将她放床榻边铺着褥的摇篮里。

可维持僵坐的姿势太久，完全不借助双手支撑起，对他来说终究是有些艰难的。

翠见状，便顺势从他臂弯里接过女儿，将小人儿安顿好，又仔细掖好被角，这才又回眸，迎上裴怀彻依旧复杂难辨的视线。

他分明是有话想说的模样，可薄几次翕动，却又一次次在话到嘴边时言又止。

最终，只是撑着站起，缓缓走到小昭宁的摇篮边，将一双劲瘦有力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

翠依然没有主动追问，只是任由他圈着自己转过了，将脸颊贴上他起伏愈发剧烈的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