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郦媖和霓裳究竟是如何走到这步终局的, 是在一行人折返回湘京的途中，由继后亲对裴怀彻和郦璟铺开讲清的。

郦媖此人确是恶贯满盈，登基称帝之后更是彻底陷了那“一统中原”的四字执念里, 可自始至终伴在她侧的霓裳，却从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

她一直都知，郦媖正在走在怎样一条不归路上。

可正如她曾对翠和裴怀彻坦言过的那般, 无论郦媖什么, 得好与不好, 她都会永远陪着郦媖。

哪怕前方是万丈渊, 她也愿伴着郦媖踏过炼狱的血阶梯, 一步一步, 看郦媖夺想要拥有的一切。

这是她们定时, 她郑重许的诺言。

而她也真的一字一句, 将它践行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继后说到此，不由叹了气, 目光沉沉：“到了后面，我与陛都看得分明, 霓裳, 其实也是个很好的孩。”

因为这份承诺, 她从未阻拦过郦媖一日比一日变得更加偏执, 可与此同时, 她心里的煎熬, 也一日重过一日。

她一直尽力在不违逆郦媖的前提, 着一切力所能及的事。

譬如那些被郦媖扣为质的兵家眷，她暗地里拨付了十分充裕的钱粮，只为让他们能够稍微好过一些。

譬如她也在悄悄照拂女皇和继后，即便女皇一度迁怒于她, 决不肯承认她这个“女婿”。

又譬如柳清姿……之所以能孤携着女皇的密诏潜渊境，也是她颇费了一番心思，令那些监视柳清姿的耳目漏了片刻空隙，才将人放过去的。

她应当清楚，柳清姿对女皇忠心耿耿，一旦顺利了渊境，必定会寻上翠和裴怀彻，些绝非郦媖所愿见到的事。

可她还是这样了。

分明是她心里也盼着他们能些什么，不用何方式，都就此终结郦媖的暴政统治。

因而后来，当裴怀彻率军直大梁腹地时，郦媖几乎慌张得不能自己，她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继后看在里，甚至觉得她像是终于松了气一般。

直到郦媖派罗鹏腾母女去守陇城，罗鹏腾又用了极其灭绝人的手段，将那座孤城死死守了二十日。

另一面，郦媖从南方海路上急调回来的援军，也已经快要抵达就位了。

得知罗鹏腾死，换得裴怀彻重伤的消息后，郦媖大喜过望。

她一把攥住霓裳的手，底的灼光亮得几近癫狂：“裳裳你看，天命终究还是在朕这里的！朕说了，定会坐稳中原一帝的位置，也让你最风光的皇后！什么逆反纲常，后世史书上只会记满我们的功绩……”

可霓裳心里明白，事，真的不能再依照郦媖所愿发展去了。

一旦裴怀彻死了，不只是大梁，这整个中原天，都会尽毁于郦媖之手。

可她偏偏又答应过郦媖，永远不会否定她，会支持她去任何想的事。

于是最后的最后，霓裳选择了用自己的死，去绊住郦媖那早已膨胀得退无可退的野心。

那一日，她先去拜访了女皇与继后。

女皇依旧没有认她，她却不由分说地规规矩矩行了为“女婿”的大礼。

而后则换上了那件郦媖最看她穿的华红衣，在皇后的椒房殿中，服毒自尽了。

她死后，郦媖再也顾不得旁事，整个人彻底疯了似的。

明明霓裳早已断了气息，尸都凉了，她却仍嘶喊着传御医来救，放话说若是救不活皇后，便将他们统统斩了。

可死人，又怎么可能救得活呢？

她就那样抱着霓裳的尸，再也没有踏椒房殿一步。

整整七日，滴未，粒米未沾，生生将自己耗死在了霓裳的旁。

她对女皇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娘，我再也没有霓裳了。

郦媖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只因生父后亡故之后，她尝够了随时可能失去一切的滋味，也受够了那些自己拼尽全力才挣来的东西，旁人却仿佛总能不费灰之力地得到。

直到她遇见了霓裳。

这个贱籍，却有着惊人貌的姑娘对她说，太女殿什么都好，只要家在，您就永远不会是孤一人，一无所有。

于是她便攥着这个自以为绝不会失落的支，并以此为基石，为她们二人筑起了一座括她所有妄念的堂皇殿。

可当这支轰然崩塌，其上的所有，便也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不复存在了。

没有人知郦媖在最后一刻是否后悔过，只知她回光返照之际，中轻轻哼着的，是初见霓裳那日，霓裳抚琴唱给她听的曲。

贪，借一杯酒轻晃，

看，嗔恨相忘，

叹，这世间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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