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其他人也都抬起了。

段云娘接过介绍信，两只手都在抖。她把信对折了又对折，小心翼翼地揣了羽绒服侧的袋里，又了好几，确认信在里面稳妥了，这才抬起来。

送走了段云娘和邬有材，齐红霞回到办公室，发现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是好的。”张桂兰接了话，她给自己也倒了杯，“说起来，这几天也有人在找我，想让我给他们媒。”

准确地说，对于那些在世里失去偶的人来说，是重新组建家。毕竟在传统的文化环境里，只有组建了自己的家，才能拥有稳定的人生。

“嗯。”张桂兰喝了，“都是些在围城和世里丧了偶的，有男的也有女的。有一个是在北三巷住的刘木匠，他媳妇去年开的时候没过来，留三个孩，他一个人顾不过来，就想着再找一个。还有个女的，姓冯，丈夫在城里饿死了，婆家那边嫌她克夫，把她赶了来。她现在一个人带着孩过，也想找个依靠。”

“多谢多谢你们。”她的嗓有些发，“我都不敢想，这辈还能有这么一天。”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咬了咬嘴，把目光移开了。

齐红霞：“这是好事呀！”

“我刚就准备说，这不正好遇到来人了嘛。”

张桂兰又说：“不止这两个。光这三天，前前后后找过我的就有六七个。我没应，一来我现在在妇女帮助小组活，不知这事该怎么；二来这跟以前的媒可不一样，以前说媒要门当对，要看彩礼嫁妆，要三媒六聘。现在这边的规矩是什么，我心里还没数。”

介绍信很快填好了。齐红霞盖上了妇女帮助小组的章，又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站起来把信给了段云娘。

“媒？”齐红霞转过看她。

“差不多。”张桂兰扳着手指算了一，“刘木匠一个，冯寡妇一个，还有一个以前城南的屠”

“相亲大会？”张桂兰愣了一。

那她们这个妇女帮助小组，甚至是委会，都需要去为这件事铺路。

“那咱们索办个相亲大会！”齐红霞打断了她。

“拿好了，别丢了。等到时候搬去了，会有人通知你们去补办结婚证。”她拍了拍段云娘的肩膀，“提前恭喜你们了，新婚愉快！”

这是一个必须正视的问题。九千多人里面，有多少人在围城和饥荒中失去了丈夫或者妻？这些人怎么办？即便是在大齐，大家的选择也是重新开展新生活，这也是人类繁衍的本能。如今到了更稳定的新世界，这本能只会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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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红霞放手里的笔，眉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都不说话了？”齐红霞笑着坐。

张桂兰刚才这番话让她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荻城的百姓们骨里都是很传统的人。当初在围城的时候，所有人想的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活去。现在活来了，安顿来了，有饭吃了，有活了，他们的一件事一定会是什么？

一大的羡慕之。

沈琦云还在看着门的方向神，翠儿站在档案柜旁边一动不动，孙太太在发呆，孙瑶低着不知在想什么。

“对！”齐红霞说，“你看，段云娘和邬有材是上工的时候自己认识的，这是他们的缘分。可更多的人没这个机会。有的组里没合适的，有的人格木讷，本不敢主动去认识异。那现在咱们把那些丧偶的、单的、想找伴儿的，全都召集起来，办个相亲大会，让他们自己看对呗！”

婚嫁。

“桂兰，”她忽然转过来，“你说找你媒的就有六七个了？”

齐红霞哎哟一声：“你怎么不早说？”

前的这两个人，属于以前在路上遇到她会抬起来看都不看的人，加起来六十多岁，也说不什么漂亮话，一个只会说“我会对她好”，一个连对视都不敢。可人家要结婚了，是坦坦的来委会，咨询程咨询细节，是打定了主意认认真真地要把日过去的。

齐红霞赶把他扶起来：“别别别，这是我们应该的。”

沈琦云回过神来，轻轻叹了气：“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想了想，找了一个词，“觉得好的。”

齐红霞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的分量不轻。

邬有材站在她后，没说话，但他的眶也红了。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人忽然弯腰，给齐红霞鞠了一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