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连泪都是枯竭的。孟老太君上了年纪，仍然净又好，收拾得清清楚楚。一双睛通红，也只是怒气，不显弱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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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除了大房娶的是国监清贵之家的叶夫人之外，二房和三房的夫人都是梁家的，是亲妹，当年还是京中一段佳话。但孟老太君骂起来，自然也是一起骂。

柳无忧听了，连忙劝阻：“姥姥，我是客人，初来乍到，怎么好这么张扬。让我在小阁里住着就行了。”

翡翠并不上来就劝，而是一面收拾衣裳，一面搭讪着：“咱们家姑娘倒是个衣架，穿什么衣裳都好看。”

“那是像她娘，瑾瑜从小穿衣服就好看，比别的小姑娘都秀气……”孟老太君说了半句，忽然停住了。

“那就好。”孟老太君安排：“无忧，你先跟着我在小阁里住两天，压压惊。就是你娘上次带你回来住的那个阁，和我的阁就隔一门。观澜院是之前你大哥哥住的地方，他随你大舅母搬去后就空来了，那地方适合读书，离我这也近。明天让翡翠带你去我的库房挑，到时候院里栽什么木，房里放什么陈设，你只选。看见别人有什么好的，也只说，姥姥给你安排。把那扇玉石屏风先放过去，那是里的东西，是无量真人的真迹，当年放在报恩寺供过的，安宅最好，还有那个金熏笼……”

柳无忧和瑞香都去，卧房里只剩孟老太君和翡翠，午的日光穿过琉璃窗，照得室中纤毫毕现，明亮却带着冷意，架上的绸缎锦衣华丽，更衬得颓然坐在一边的老太君白发丛生，俨然已是渐渐虚弱的老人了。老太太似乎也有了劲，这样好的人，也灰心的一面。

世上养女儿的，最大的噩梦就是这个，偏偏她已经是风烛残年，能护得住她几时？

府中丫鬟多，老太君边丫鬟也不少，光是华堂中就有二十来个，

那样秀气的小姑娘，十三岁时瘦瘦弱弱地跟着她学规矩的样仿佛就在昨天，却再也回不了京城了。

翡翠在心里笑了。

老年人常常意识不到时间的逝，忘记她中的“瑾瑜”，早已不是她膝乖巧的小姑娘，早已为人妇为人母，又在悲伤和大的打击中病逝于江南……

瑞香连忙来，：“回老祖宗的话，小阁已经收拾好了，海棠正带人收拾观澜院呢，约莫明天就好了。”

“是。”瑞香见她们说完，连忙笑着上来搀扶柳无忧：“姑娘快随我来，看看布置得怎么样了。”

“梁家教的好闺女，诗礼格局一不学，家也得一般，攀踩低，看人菜碟的功夫，倒是学得够够的。”孟老太君骂。

就连收留她这件事，只怕孟家人都不太愿，是姨姥姥一意孤行。不然，今天在华堂何至于闹成这样呢。

“不相的。你不知咱们这府里的人，多么势利，姥姥不给你安排个好住，他们还真不知无忧是咱们家的贵客了。你还小，不知示之以威、怀之以柔的理。”

的荣光，那是连父亲都斗不过的政敌，孟家这样的老弱残兵，如何对抗呢？

孟老太君心中忧心如煎，面上却竭力收敛，抚摸着柳无忧的背，看着她的神真让人心碎。翡翠刚不忍想解劝，孟老太君却已经收拾好绪，竭力笑：“时候也不早了，说了这些半天话，让瑞香带你去休息吧，歇一会儿再用晚饭。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