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看起来像要被他气得厥过去了，原来在上的天，也不过是个面容清俊雍容的中年人，因为盛怒而中带火，脸却苍白。他死死盯着孟容曜，中没有一缅怀故人的意思，反而多了一丝恍然大悟。

“是你写的吧，孟容曜。”他指着孟容曜。

他没说名字，但满宴席的人都知他在说什么。而满宴席的人都知这件事，这更加让官家愤怒得无以复加。

都知《秋记》，都瞒着他看。连声声说着是忠臣的孟容曜也不例外，否则他不会笑起来。

“不是我，陛。”

但官家如何肯信：“我要你用你父亲的名字发誓！”

他太久没有输过了，不仅是事实，天怎么会在事实上输？他拥有无上的权力。但在名声上也没有输过，以至于忘记该如何跟这样的犟手了，要上来拖人的侍卫也只能等在旁边，看着自家圣上在这里质问一个明明可以直接杀掉的罪人。

而孟容曜仍然答得有取死之。

他说：“如果官家说的是《秋记》的话，那本书不是我写的。但我希望是我写的。一个会让我用我父亲的名字发誓的君王，我不想顾全他的面。”

宴席中那一瞬间真的静得如同死了一般。任何人这时候说话都会被迁怒，所以没人敢说话，只有霍怀恩。

他垂着睛，说不是怜悯还是漠然，他说：“拖去。”

捕雀的人一拥而上，将孟容曜拖了去，孟容曜连对这待遇似乎也很从容。他被拖着扔去了宴席，已经是黄昏时候，天边残如血，草地枯黄。帐篷外聚集了许多人，宴席上除却走不掉的大人们，几乎都离席来看。这是一场放逐，所有人都知。

孟容曜被扔在地上，捕雀的人剥去了他上的锦衣，这是贬为平民的意思。年轻的王孙，年轻的小，还有心的夫人，以及官职低微到可以溜来的官员，以至于仆佣随从，都看着这一切……

“容曜。”扑上来的是个白发如银的老太君，孟容曜怔了一，才意识到这是他从七岁后就没见过的祖母。她似乎比他想的要瘦得多，但她的手仍然像小时候印象中一样，温有力。孟老太君抚摸着他的脸，泪如雨，似乎不知说什么好：“好孩，好孩，我都知了，你说得很好，都怪我，都怪我……”

她来得匆忙，只带着随的宋妈妈，也和她一样衰老极了，把孟容曜当作宝贝一样，一边摸一边哭：“瞧这模样，和咱们家大爷当年一模一样……“

孟容曜连忙藏起手臂上的伤疤，别摸到这个，他在心里这样想着。不知为什么，在御前都可以对答如的他，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来。应该挣扎开的，他不是孟家的人，他在御前刚刚撇清过……

背后传来人的咳嗽声，是霍怀恩跟了来。

他一咳嗽，捕雀的人立刻会意，将两个老太太拖开。曹保也跟了来，呵斥：“圣上有旨，孟容曜御前失仪，发江南。不得带走孟家一草一，任何孟家人不得协助。即刻发。”

宋妈妈顿时嚎哭起来，嚷着“老祖宗”。她还活在当年孟老太君的华堂时期，以为孟老太君能更改官家的心意。而孟老太君早已明白过来，孟妙常心中不忍，过来搀扶她，听见她直接朝着宴席的方向“啐”了一，中带着恨意。

“老祖宗慎言。”孟妙常忙劝，求助地看向翡翠，但翡翠竟然也没解劝。曹保跟着官家的年岁不久，大概还不明白这位老太君的习，顿时如同见了鬼一般，怒：“大胆，你竟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