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红楼未完5

顿了，在台人心都快骤停时，于光才满面笑意，声：

“……获奖作品为刺绣《寒江钓雪图》，恭喜林纫芝，摘得百奖有史以来首个珍品奖！”

白衬衫男人这才松弛地靠回椅背上，低声嘟囔：“这才对嘛。”

灰夹克轻笑，和在场所有人一同用力鼓掌。

大厅掌声雷动，在工作人员把绣品缓缓推上台时又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为认真、沉的注视。

他们不怀疑评委的公正，更不怀疑林纫芝的平，只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作品，竟然能够获得增设更奖的殊荣。

满场的屏息凝神间，《寒江钓雪图》全貌终于铺展在众人面前。

第一恍若一幅墨雪景，细看才反应过来分明是刺绣，创作者用超针法摹写枯笔飞白的墨韵，浑然天成。

苏绣的几位师傅微微蹙眉。

这看起来不像苏绣啊，最基本的平、齐、细、密都没有。

但不代表这幅作品不优秀，反而因为这份破格，更显惊才绝艳。

能走到这儿的都是有一把刷的，多少都有术功底。正因为懂，才更加理解这幅作品难度有多。

绣布上看似只有寥寥几笔，随挥洒，实际每一寸都经过心设计，举重若轻不外如是。

大面积留白远比绣满更难掌控，稍微理不好，江上那一叶扁舟就会真的如轻飘飘的树叶般，使得整个画面失去重心，重脚轻。

而林纫芝不止到了构图稳妥，还达到了比写实更难表达的写意之境。

大片的留白是构图章法，更是给观者预留的想象接，抵达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境界。

绣面上漫天皆白，不染杂尘，自我被无限缩小，天地极尽辽阔。

个命运何其渺小，在苍茫天地之间不过风雪一粟，转瞬消。

堤、亭、孤舟、江雪、独钓的老翁……

看得久了，一层更的绪慢慢攫住了所有人。

历史当然是不断向前发展的，但个所知的命运却总在时代洪里循环往复。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天地一逆旅，万古同悲尘。

当张岱在湖心亭孤独地顾影自怜时，如果往历史的回望，就会发现后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南渡后写《东京梦华录》的孟元老，从闺阁词人沦为世飘萍的李清照，从京兆贵胄到天涯孤舟的杜甫。

再往后看，还有“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曹雪芹；清末为文化殉、自沉昆明湖的王国维；抗战时，绝望中为国家写最后一本史书的钱穆；

向外看，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又是这一又一循环的印证。

个的悲剧会重复，但个在悲剧里守的痴也会跨越时空，让他们成为彼此的同路人。

这些人困在时代的废墟中，以文字对抗遗忘，打捞着一场不肯醒来的故国旧梦。

看似隔着千百年的时光山河，隔着完全不同的人生际遇，实则共享着同一灵魂绝境，同一份赤诚守。

世人皆是天地过客，人人都是风雪独行人。

大厅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

众人脸上看不表，只是痴痴望着那个蓑笠老翁、那个清冷孤绝的影。

一行泪毫无预兆地落。

有些艺术品能够跨越千百年依然被世人奉若珍宝，正是因为它们在某些方面引起了人类共通的共鸣。

在场人穷尽半生钻研技艺，历经起落浮沉，也不过模糊地摸到这份心境的边角。

可前这幅《寒江钓雪图》，用一前所未有的刺绣语言，将这份难以言说的生命况味，完整呈现在众人前。

一切景语皆语。

世人总以为自己的孤独无人理解，更无人可以言说，可此刻才惊觉，原来他们并不孤单。

少年不知愁滋味，对“为赋新词说愁”一嗤之以鼻，只觉矫。

但少年终有离家的一天。

当远游的孩拨通家里电话，当亲人熟悉的声音传来，满腔思念翻涌到嘴边，最终也只化作一句平淡的寻常闲话。

当年的少年到这一刻，才真正读懂了那句“说还休，却天凉好个秋。”

尔克斯上校发给挚友的电报上，短短一句“孔多在雨”，同样藏尽无安放的孤独和疲惫。

时间是一条纵线，地域是一条横线，无数的纵横错，经纬织，便构成了我们芸芸众生啊。

湖心亭的雪，孔多的雨，“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红楼梦碎，连绵不断的孤独和悲凉，这些都不属于个人，而属于每个时空的你我。

这在历史的共鸣，恰恰是这寒冷循环里留存的一丝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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