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在往自己里挤，试图将他挤走。

那觉很恐怖，但他没有办法醒过来，只能同另外一个灵魂不停拉扯。

那个古老的灵魂像一滩化的糖浆，每次拉扯时都会黏连一分到棠疏雨的灵魂里去。于是棠疏雨多许多混的记忆，也渐渐发生变化。

密室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辨时间逝，所以棠疏雨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忽然不会饿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要不让另一个魂魄挤来就算成功存活，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已经越来越无法被称之为人的时候，棠疏雨会到一后知后觉的恐惧。

他往回翻检自己的记忆，回忆以前的自己时竟然觉得很陌生，无法理解自己以前为什么会这样，这样想。

现在的我还是‘棠疏雨’吗？

或者说我已经变成另外一东西了呢？一个只是有着棠疏雨的记忆，自我欺骗自己是棠疏雨的妖怪？

他想起自己被送密室里的那一天——棠疏雨当然不是自愿来当祭品的，他当皇帝当得好好的，没事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虽然从小大祭司就说他是要接受供奉的命运，但棠疏雨一直把这句批语理解为自己天纵奇才生来就该万人之上先当个一百年的皇帝再退位去修行成为一代正神之类的……谁会想要当祭品啊！？

所以大祭司和王叔突然要他去当祭品，棠疏雨当然不，一边骂他们是臣贼，一边命令把这两人推去斩了；本来想要诛九族的，但是想一想王叔的九族里也包括自己，所以只好放弃了这个念。

赶走那些人之后，他很久没见面的生母突然现，给他送了一碗解暑汤，让他不要生气，年纪小小的气坏就不好了。

棠疏雨喝了那碗汤，睡了一场很沉的午觉；等他睡醒时，上就已经被画满咒文，并盖上了红绸。

他虽然醒了，可浑却还使不上劲——总是面无表的母亲泪汪汪捧住他的脸，但她的泪没有一颗是为棠疏雨掉的。

她是喜极而泣，欣喜若狂，她跪在棠疏雨面前，把额抵着棠疏雨画满符文的脸，虔诚：“疏雨，神君选中了你……神君选中了你！”

“我就知神君会选中你的，好孩，不枉费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把你生来……太好了……疏雨，你能成为神君延续的媒介，真是太好了……”

她的狂喜将棠疏雨淹没，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那样恬而无害。

棠疏雨从来没见过母亲这样兴的样，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棠疏雨面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