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不度没回答。

还是那么看着他，睛眨都没眨。

气氛凝固了。

谢风心里骂娘，脸上却笑容不变：“侯爷，贫观您面相，眉间有煞，印堂发黑，怕是”

“本侯不信这个。”裴不度终于开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风笑容一僵。

不信你叫我嘛？闲得慌？

“但赵铮信，”裴不度继续说，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他说你算得准。”

谢风看向站在门的赵铮。赵铮面无表，但耳朵尖红了。

懂了。赵铮请他来，裴不度只是没拒绝。

那就有戏。

“侯爷，”谢风斟酌着措辞，“既然是赵将军盛相邀，贫也不好推辞。要不，贫先给您算一卦？免费的？”

裴不度抬看他。

那双黑沉沉的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觉得好笑，但又懒得笑。

“本侯最近，”他慢慢说，“确实不太顺。”

谢风心里一喜，脸上却更加凝重：“侯爷请说。”

“北境军饷被劫，朝中有人弹劾本侯拥兵自重，府里最近不太平，”裴不度一条条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公文，“昨天，书房里的画掉了三次。”

谢风：“画掉三次也算？”

“本侯挂得很稳。”

谢风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位镇北侯，可能不是不信算命，而是太信了。只有真信的人，才会连画掉了三次都放在心上。

这人最难骗，也最好骗。

难骗是因为他们不信你随胡诌的那，好骗是因为一旦信了，你说什么他们都当真。

谢风掐指一算，眉锁，一副天机不可的模样：“侯爷，这事不好办啊。”

“怎么说？”

“您命里带煞，杀伐过重，煞气郁结不散，所以事事不顺。”谢风一本正经地胡扯，“要想化解，需得找一位纯之人，日夜相伴，同吃同住，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化煞为祥。”

他等着裴不度冷笑一声“荒唐”，然后把他轰去。

这样他既不得罪侯府，又能全而退。毕竟镇北侯的钱，真不是那么好赚的。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风以为自己要被拖去砍了。

“好。”

谢风愣住了。

“赵铮，”裴不度站起来，大的形遮住了大半烛光，“安排谢大师住西厢。”

“是。”赵铮应得极快，好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谢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不度已经转走了，墨衣袍带起一阵风，烛火晃了晃，他的影消失在侧门的影里。

赵铮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谢大师，这边请。”

谢风懵懵懂懂地跟着他穿过回廊，脑还没转过弯来。

这就同意了？

这一听就是胡扯的化解之法，但凡有脑的人都会拒绝。裴不度不像没脑的人啊？

难他是装的？想把我骗府里，另有所图？

谢风摸了摸袖里那包银针，心里稍安。不怎样，先住，看况不对就跑。

西厢比他想的好太多。紫檀木的步床，绣着缠枝莲的帐，桌上摆着青瓷茶，还有一碟桂糕。

谢风坐在床沿上，弹了弹，得能陷去。

赵铮站在门，表有复杂：“谢大师，侯爷他信这个。您别介意。”

谢风抬看他：“侯爷以前也找过算命先生？”

赵铮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您好好歇着，有事叫外面的亲兵。”说完就走了。

谢风盯着关上的门，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把屋检查了一遍——没有机关，没有暗格，窗外面是园，跑路路线清晰。茶可以喝，桂糕没毒，被褥净。

一切正常，正常得不像侯府。

谢风躺到床上，盯着帐，开始数银。

裴不度没说要给多少钱，但“报酬从优”这四个字，赵铮说了，他听见了。镇北侯府的“从优”，怎么也得几百两吧？

几百两

谢风翻了个，把脸埋枕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够他吃几年馒了。

不，有了钱还吃什么馒。他要吃酱肘，吃烤鸭，吃松鼠鳜鱼。还要给阿沅买那她一直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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