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转过。“给裴不度送一封信。告诉他，北境有急报，敌国在边境集结兵力。他再不回去，北境就丢了。”

“侯爷，北境——”

赵铮跪来。“侯爷，北境是您的命。您不回去，北境就丢了。北境丢了，陛会治您的罪。到时候，您连保护谢大师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不是让你走了吗？”

赵铮叹了气，把粥放在床，转去了。裴不度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来。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弯弯的，像一把镰刀。他对着月亮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没听见。

第二天，他又去了木匠铺。门关着，门那把椅还在，那碗茶还在，只是凉了。他坐来，把那碗凉茶喝了，然后把碗放在门。门里面没有刨木的声音，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不吃。”

“本侯说不回去。”

“不饿。”

“本侯没疯。本侯只是想清楚了。这世上，本侯什么都不想要。不要侯爷的爵位，不要北境的兵权，不要朝堂上的虚名。本侯只想要你。”

第三天，门还是没开。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门一直关着。裴不度每天来，每天坐在门，每天喝一碗凉茶，每天等到天黑。赵铮劝他回去，他不回。阿沅来看了他几次，每次都说“他不会见你的”，他说“本侯知”，阿沅说“知你还等”，他说“等”。

裴不度没有走。他回到客栈，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赵铮端着一碗粥来，放在桌上。

“本侯明天还来。”

“侯爷，吃东西。”

“你难过吗？”

“北境急报。敌国在边境集结兵力，可能要打。”

“您一天没吃了。”

“你来我也不开门。”

谢风闭上，把她抱怀里。

“还在耗。耗了快一个月了。谢风的耐心比本王想的好，裴不度的脸比本王想的厚。”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云压得很低，像要雪。“不能再让他们耗去了。耗到最后，万一谢风心了，本王的棋就白了。”

“不回去。”

“谢风，本王帮你把他赶走。你不用谢本王。本王只是不想让你们有机会和好。”他笑了，笑得很温和，但睛不笑了。

黑衣人领命，退了去。三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很灰，云很低，像一块脏抹布盖在京城上空。

赵铮的脸也变了。“您要回去？”

“侯爷，怎么了？”

“殿，那怎么办？”黑衣人跪在后。

谢风转过，背对着他。“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谢风没回答。阿沅爬上床，躺在他旁边，小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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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到乌镇的时候，是第十一天的傍晚。赵铮把信给裴不度，裴不度拆开一看，脸变了。

谢风的泪掉来了。

“在。”

“他会信吗？”

“你还在？”

“侯爷，你疯了。”

“你等也没用。”

“有用。”

“你还有我。”

他等了一天。门没开。

京城，丞相府。三皇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乌镇送来的，只有一行字——“谢风装病骗裴不度，裴不度没走。两人还在耗。”

两人隔着一门槛，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谁都没说话。

谢风看着他，很久。“你到底想怎样？”

裴不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本侯不想怎样。你不原谅本侯，本侯就等着。你一年不原谅，本侯等一年。十年不原谅，本侯等十年。一辈不原谅，本侯等一辈。”

第十天，门开了。谢风站在门，瘦了一圈，睛面是两青黑的痕迹，尖得能戳破纸。

“本侯不走。”

“本侯在门等。”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着门那把椅，看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

三皇放信，端起茶盏喝了一。茶凉了，他没叫人换。

“他会。因为他是镇北侯，北境是他的命。他可以不回去，但北境的兵不会等。他在这里耗一天，北境就危险一天。他耗一个月，北境可能就丢了。他耗一年，北境就不姓裴了。”三皇笑了。“他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