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息另算。”谢风说。他回手站起来，拢了拢衣领，转往自己的帐方向走。走了一段路，没有回，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衣摆带起的风扫过地面，把一片枯叶从篝火的灰烬堆里卷了起来，翻了两圈，又落去了。裴不度坐在原地没有起，看着他的背影被夜一一收去，低把肩上的外袍又拢了一，用手住了领的一角，像是在确认那件衣服还披在肩上。

帐外，火堆彻底熄了，只剩几粒暗红的余烬在风里明明灭灭。更远，一只不知名的鸟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了。裴不度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把外袍叠好搭在膝盖上，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帐篷。帐帘落的时候，晚风从帘里挤去，把桌上那张地图的一角掀了起来，又落了。地图上有一新画的线，从北境边线向外延伸去，画得笔直而果断，像一绷了的弓弦。

破城

第三天拂晓，敌军的号角声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

谢风刚端起一碗粥，碗沿还没碰到嘴，号角声就穿透帐帘了来，沉闷、急促、拖着的尾音，像一只被踩住了咙的野兽。他把碗放，碗底磕在桌上，粥晃来一圈，沿着桌面的木纹洇开了。他站起来，披上外衣，掀开帐帘走去。天还是灰的，但北边的地平线上已经涌了一条黑线，比前两天都宽，像墨泼在宣纸上，正朝这边漫过来。

城墙上的人已经各就各位了。老铁匠蹲在翻板旁边，手里的锤还没放，指节上缠着一块被磨破了的布条，渗来一暗红。木匠在连弩后面，弦已经上好了，手搭在扳机上没有动。那对夫妻站在投石机旁边，女的在重新盘一遍暗带，男的把最后一筐石搬上了底座。

谢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到最东边的那架投石机旁边站定，把罗盘掏来看了一，又放回袖里。风很大，从西北方向过来，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脸上，刺刺的疼。他把领拢了拢，住袖里那包银针的位置，指腹隔着衣料压了一，确认它们还在。

敌军近了。这一次他们没有试探，没有停步，像一样涌上来，蹄声连成一片，把说话声、风声、号角声全盖住了。投石机的石先打了去，四架同时发，砸人堆里溅起几团尘土和断肢。但后面的很快补上来了，比之前更快，更密，像决了堤的。

连弩开始发，箭矢破空的声音密密麻麻，像雨打在铁上。城墙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弓弦的震颤声和脚震动的闷响。谢风蹲在垛后面数着箭矢发的次，数到第七的时候，最东段的一段城墙被撞塌了。

不是轰然倒塌，是先裂了一，然后是第二，像裂的泥地上那些纹路，从墙一直延伸到垛面。碎土簌簌往落，然后是几块大一些的夯土块落去，砸在墙前的土地上，冒起一阵黄尘。

敌军从那缺涌了来。

谢风站起来，从袖三银针，没有瞄，了去。最前面的三个人倒了去，但后面的更多。他听见裴不度的声音从城墙那传来，喊的是盾兵补上去。他看见盾兵从两侧涌向那缺，盾牌并在一起，像一面新砌的墙，挡住了涌来的第一波。

就在这时，谢风听见了哭声。从城墙面传上来的，穿透了刀剑碰撞的声响，像一细针从厚布面戳了来。他侧过，看见了那个孩。七八岁，穿着一件大了两号的破衣裳，蹲在城墙面的一截矮墙后面，抱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没有声音，只有在抖。

谢风没有想。他从垛翻了去，脚落在城墙侧的坡上，膝盖弯了一，稳住，然后朝那个孩跑了过去。他蹲来，把孩挡在，护住他的，把他从矮墙后面捞了来。孩抬起，脸上全是灰和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发不声。谢风把他怀里，说别怕，我带你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缺涌来的人绕过了盾墙的侧面，从两侧包了过来，脚步声从几个方向同时近。谢风站起来，把孩护在后，从袖里银针，往最前面那个人的方向了去。一，两，三。倒三个人，但后面还有，更多。他又三，去，又倒了。他摸了摸袖，空了。他的手在袖里停顿了一，像摸到了一件已经不在那里的东西，指腹只碰到布的纹路。一个念浮上来又落，他没有低去看。

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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