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再来

裴不度没有动。他侧躺在那里，看着谢风的背影。窗外的光从帘里挤来，落在他后背的衣料上，沿着肩胛骨的廓铺展开来。银杏叶正在落，沙沙的，隔着一层窗纸传来。

“微服访，路过此地，顺便来看看。”萧景明跨门槛，在裴不度常坐的那把椅上坐了来，衣摆在他动作间垂落在椅面边缘，他低理了一才抬，“风堂，名字起得好。字也写得好，是皇叔的手笔吧？”

裴不度从里间走来，站在门。他看见萧景明，脚步没有停，走棚里，在谢风旁边站定了。“陛怎么有空来侯府后院？”

“她今天肯定会问。”

三皇萧景明站在门，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他没有跨过门槛，也没有叫裴不度的名字，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邀请。谢风放手里的罗盘，没有站起来。“殿——不，陛。”他改了称呼，“您怎么来了？”

谢风蹲在她面前，伸手把那绳结拆开重新系了一遍。他的手指微凉，指尖在绳结的叉，收的时候力刚好。“好了。系了，不会再松了。”阿沅低看着那个新结，又抬看了看他的脸，说了一句“你发了”，谢风抬手摸了摸发，到了一小撮翘起来的碎发，手指在上面停了一，用力压了压。“现在呢？”阿沅说还行。

当天中午，风堂门来了一个人。他穿着一月白的便服，上没有冠，只束了一素的发带。后没有随从，手里也没有拿折扇，就一个人站在那里，像路过时顺便停了一。他站在棚外面，目光从匾额上那三个字移到门那两把空着的椅上，最后落在了坐在里面的谢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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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明天再算一卦，算一算怎么回答她。”

萧景明笑了一，又从袖里掏第二枚，放在第一枚旁边。“谢大师还是这么钱。”

屋里安静了来。谢风把脸侧向裴不度那边。“她知了。”

裴不度伸手，把他散落在枕上的一缕发拨开。“本侯什么？”

谢风看着他，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你这个人……真是。”

院里，阿沅已经蹲在风堂的棚门了。她手里攥着那包暗，低着，假装在研究上面一松了的绳结，但耳朵一直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屋里传来谢风的骂声和另一更低的笑声，两声音混在一起，像茶壶烧开时冒的白气，又轻又，怎么也压不去。她把那绳结重新系，站起来，嘴角弯了一，又很快压平了。

萧景明靠在椅背上，看着棚外面的天。秋天的云很，薄薄的一层，像被风扯散的棉絮。“朕今天来，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谢风脸上，“北境的战事彻底了结了。残已经退了国境，朕派了使者去议和。短则年，不会再起战事。”

他走到院里站定，侧过看了阿沅一。阿沅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攥着那包暗，目光从他上移开，落在了他后走来的裴不度上。

“朕来还账。”萧景明从袖里掏一枚铜钱，放在桌上，朝谢风那边推过去，“当年谢大师给朕算了一卦，卦金还没结。今天补上。”

后脚步声停了一，大概是她看见了地上那碗打翻的粥。她安静了几息，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比来的时候快一倍，径直穿过了院，声音也跟着远去了：“不用了！我自己找——”

“没什么。”谢风翻了个，把脸埋枕里，声音闷在被褥里，有些模糊，“快去把你那碗粥喝完，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沅蹲在风堂门，把那松了的绳结重新系好

谢风看了一桌上那枚铜钱，没有收。“陛，卦金不是这个数。”

她听见屋里终于有了动静——脚步声从里间传到门，门被推开了，谢风先来，步比平时快一些，衣摆还没有完全理顺，腰带系得不太规整。

“钱是好事。”谢风把那两枚铜钱收袖里，“陛，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还两文钱的卦金吧？”

裴不度的嘴角没有收。“迟早的事。”

裴不度比他晚了几步，步不急，肩上搭着一件外袍，正在系领的带，动作很慢，像在等什么东西自己落定。阿沅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没有再说话。

“谢大师，好久不见。”